衛莊沉吟著。
一個成功的野心家，一個完美的帝王，一個前所未有後也不會再有的千古第一雄主……
同時，也是冷血無情的劊子手，是睥睨天下的霸者，是孤高而寂寞的王……
這些都是他，也都不是他。
這都是後人對他的主觀評價，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誰都說不清，連他自己或許也不清楚。
但這不關衛莊的事，他想要的答案，和這些無關。
“師兄是師兄，我是我，起碼對我而言……答案比我的命更重要。”
衛莊目光抽離，望著喧囂熱鬧的坊市，透過次第，似乎看到了一片祥和的神州大地。
看著黃髮垂髫的老者，看著古靈精怪的孩童，看著自信從容的男男女女。
衛莊語氣中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悠遠。
“我只是想問問他……奮七世之餘烈打下的江山，歷經無數鮮血奠基的大一統之和平，真就比不上他的長生不死？”
“無數黎民的安居樂業，無數人忍辱負重放下仇恨的妥協，真就比不上他成仙作祖的私心？”
衛莊抬頭看向天空，這天空和數千年前如出一轍。
透過那些雲，他似乎又回到了昔日在那燭火掩映的章臺宮中，站在九十九級階下見到他的日子。
時至如今衛莊都還記得。
那位年輕卻已有鯨吞天下壯志的雄主，端坐在黑水所化的珠簾之後睥睨著他。
衛莊的眼睛看透過很多東西，唯獨沒能透過那黑水之簾看清他的臉，也看不清他的心。
現在想來，黑水珠簾後的王位上，坐著的未必是人，而是一頭雄姿英發的黑龍。
人常短視，如何能窺探龍像龍心？
衛莊什麼都沒看清，甚至已經忘了他長什麼樣，唯獨那句話衛莊記到了現在——
“是安天撫民更重，還是守國治家更沉？是恨海滔滔難以放下，還是萬疆永寧難以拿起？”
兩個問題落地生根，於是衛莊就放下了所有家國之間，成為了黑龍手中的刀。
可這問題，似乎只是留給衛莊的，而非留給嬴政的。
衛莊不擅長放下，可嬴政向來擅長減法。
於是新的問題便困住了衛莊幾千年。
衛莊向來是個喜歡鑽牛角尖的人，所以，他必須要個答案。
抬手輕撫窗沿，衛莊語氣輕輕。
“我想問問他……人到底要冷血到什麼地步，才能坐視七世之爭、無盡鮮血鑄就的和平付之一炬；人到底要自私到什麼地步，才能一場大夢空度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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