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衡病情的加重是在一個悶熱的傍晚。
日頭剛落，西邊的天尚殘存一抹暗紅，長春宮內亂作一團。
知微從內殿快步出來，手中還緊緊握著一塊白絹，上面暈開的不是水漬，更像是……嘔吐的奶漬。
她朝廊下的小太監急促吩咐：“大阿哥低熱不退，快去太醫院請趙太醫來！”
小太監應聲疾步跑了出去，不等知微返回殿內，珩昭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去，去養心殿請皇上來！”
知微心下微緊，眼看著去養心殿的小宮女快步出了長春宮，她才回到殿內。
裡面依舊有些亂，還夾雜著珩昭焦急的詢問聲。
弘晙趕來時，廊下的燈己經亮起，趙太醫剛為啟衡把完脈。
殿內眾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弘晙無暇他顧，只走到啟衡榻前，急切問道：
“大阿哥如何了？”
趙太醫一揖：“回皇上，大阿哥舌紅少津，是陰液耗損之象，並非外感。
可用藥後總不見好，如今低熱纏綿，瞧著倒像是……飲食中服了溫燥之物所致。”
“溫燥之物？乳母的膳食皆由小廚房單獨供應，怎會如此？！”
珩昭看著帷幔後的兒子，聲音裡帶了疼惜，更多的是疑惑。
趙太醫想了想道：“臣斗膽猜測，應是蒼朮之類的藥材，但尚需查驗乳母近日的飯食方敢定論。”
不等珩昭再開口，弘晙己然沉著聲音道：
“查！乳母的飯食，連同經手之人，一併細查。”
趙太醫領命，常德亦帶了人一同去往小廚房。
不多時，幾人便重新回到殿內，他攤開手中紙包，裡面是一小撮結塊的灰白色粉末。
“啟稟皇上，微臣詢問了乳母症狀，又在沒來得及食用的湯碗邊緣發現了這個，氣味辛烈，當是蒼朮。”
“果真是蒼朮？”
弘晙的聲音明顯更沉，趙太醫垂著眼：
“蒼朮乃溫燥之品，用於成人，驅寒祛溼效果甚佳。
但若乳母食用，藥性隨乳汁進入小兒體內，便會耗損陰液，大阿哥年歲尚小，臟腑嬌嫩，哪裡受得住這個。”
珩昭面色越發難看，她看向弘晙，聲音帶著隱約的顫抖：
“皇上，究竟是何人如此狠心，啟衡他才這樣小……”
她說到痛處，有些站立不住，知微忙上前攙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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