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一輪酒敬完，弘晙起身：“諸位慢飲，朕去更衣，去去便回。”
這話說得自然，待他走後，底下人又推杯換盞起來。
一齣殿門，夜風撲上面頰，吹散了些許酒氣。
常德攙著弘晙沿廊道往暖閣走去：“皇上，您無事吧？”
“無事，讓人送盞醒酒湯來。”
弘晙腳步還算穩當，只是比平日慢了幾分。
常德心下稍安，今日這些個宗親也不知怎的，竟湊在一塊兒敬酒，偏太后還提早離了席。
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太后在場，也不好拒這個宗親們的酒。
想這些個事情沒用，還是先伺候好皇上才是正理。
思慮間己經到了暖閣，門被推開，裡面早有人備好了醒酒用的熱帕子和清茶。
常德先伺候弘晙在榻上靠好，又擰了一把熱帕子遞過去：
“皇上喝了茶，可以先歇一歇，奴才這就讓人送醒酒湯來，”
弘晙接過帕子覆在臉上，長長撥出一口氣，他靠上引枕，半闔著眼點了點頭。
常德輕手輕腳退出來，將門掩好，又在門縫處停了一瞬，確認裡面沒有動靜，才轉身吩咐人做事。
廊下風涼，簷角的宮燈被吹得輕輕晃動，燈影一晃一晃鋪在地上。
遠處的宴席聲隔了幾道牆，有些聽不真切，常德站了一會兒，忽然聽見前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抬眼望去，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從宴席方向跑過來，見了他如同見了救星，撲通跪在面前。
“常公公！榮郡王福晉突然說頭暈胸悶，面色煞白，席上幾位福晉都慌了神，皇后娘娘己經安排了太醫診治，讓奴才過來回稟皇上。”
他說完便住了口，常德卻是心頭一緊。
榮郡王福晉是宗室裡有頭有臉的老福晉，先帝在時就對她禮讓三分，若今日在宮宴上出了什麼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可皇上現在正難受著……他下意識回身看了一眼緊閉的暖閣門，只猶豫了一息便做了決斷。
他轉身身對門口守著的小太監低聲吩咐：“你在這兒守著，咱家去去就回。”
那小太監連連點頭，今日恰逢小忠子不當值，自己可要好好表現：
“是，常公公您放心，奴才就在這兒守著。”
常德又望了一眼暖閣的方向，這才轉身跟著報信的小太監快步離去。
他那看起來敦厚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廊道盡頭的拐角處。
暖閣門口，月亮被雲遮了一半，廊下的燈影都似乎暗了幾分。
那個小太監心中突然沒來由一陣不安，他左右看看，見御前侍衛俱都守著，方稍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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