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正巧遇到了冷大哥,我才脫困,但他本來就受了內傷,為了救我,險些筋脈盡斷。”
“你們還有這種淵源呢?”顧峻之笑了笑,“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
顧大哥是個極好的人,但我總覺得他心事重重的。
顧峻之點了點頭:“是啊。他幼時跟隨父親顛沛流離,後又入東崇山學藝多年,山規森嚴,處境特殊,養成了他如今這般剋制隱忍的心性。”
荊紫菀輕輕頷首:“記得那日他在你那兒喝多了,回來說了好些平日絕不會說的話......我聽著,總覺得他心裡很苦。”
顧峻之搖了搖頭,嘆道:“他非是命苦,而是甘願自苦。” 他話鋒一轉,目光溫和地看向荊紫菀,“荊姑娘,顧某想冒昧問一句,你......可是心儀冷兄弟?”
荊紫菀被這直白的問題問得一怔,臉頰瞬間飛上紅霞,慌亂地垂下眼睫:“我......我沒有!我只是......”
顧峻之瞭然一笑,擺了擺手:“我走南闖北這些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有些城府極深的,我或許看不透,但女兒家的心思,我一眼便知。” 他語氣誠懇,帶著兄長般的關懷,“荊姑娘,郭將軍的婚事已定,他的喜宴必定會邀我們同往。屆時,你或可試著......問問冷兄弟的意思?”
荊紫菀頭垂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可我......我還不知冷大哥他對我......是何感覺。況且,我是女兒家,怎好對男子......”
顧峻之聞言,不由朗聲一笑,擺手打斷了她:“這便是我們不如古人的地方了。你且看《詩經》裡,《靜女》之俟我城隅,《溱洧》之贈之以芍藥,《褰裳》之‘子不我思,豈無他人’,乃至《摽有梅》之求士迨吉,哪一篇不是女子磊落坦蕩,傾訴情腸?心意真摯,何須拘泥於是男是女?”
他見荊紫菀怔怔聽著,臉上紅暈未退,眼神卻若有所思,便不再多言,只溫和道:“好了,這些話,你放在心裡想一想。我們該動身了。”
二人到了設伏的地點,顧峻之取出早已備好的花白假須粘上,又打碎一枚雞蛋,將蛋清均勻塗抹在臉上,待其乾涸緊繃,頓時顯得蒼老了許多。接著,他從行囊中取出兩套打滿補丁的粗布舊衣,將女裝遞給荊紫菀,“換上吧。”
兩人換好裝束,顧峻之又找來一根長竹竿,挑起一面寫著偌大“酒”字的破舊布幡,再用一大塊骯髒的油布將那車“軍糧”蓋得嚴嚴實實,僅在一旁擺開幾壇劣酒。
荊紫菀看著這番佈置,笑道:“以此法隱藏真正的‘軍糧’,果然巧妙。”
顧峻之一邊整理著酒攤,一邊解釋道:“我常年走鏢,深知‘財不露白’的道理。有時看似笨拙的偽裝,反倒能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無論是山賊路霸,還是別有用心之徒,大多瞧不上這等寒酸模樣。”
待到午後,一隊奡軍運糧車果然沿著山路逶迤而來。兵卒們遠遠望見那迎風招展的“酒”字,頓時眼冒綠光,一窩蜂湧上前來,二話不說,抱起酒罈便痛飲起來。
顧峻之扮作的老翁,顫巍巍地上前,拉住一個看似頭目的人,操著濃重的口音哀求:“軍爺......軍爺行行好,這酒是小老兒一家活命的指望啊,您多少賞幾個銅板吧......”
那軍官不耐煩地一把將他推開。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奡兵更是飛起一腳,將顧峻之踹倒在地,罵罵咧咧道:“老不死的!爺爺們喝你的酒是看得起你!再敢聒噪,一把火燒了你的破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