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黑暗中,那人似乎笑了。接著,一段段艱深晦澀、卻帶著詭異吸引力的口訣,以極低的聲音,一字一句傳入顧峻之耳中。同時傳入的,還有運勁法門、行氣路線,以及如何化解初期修煉時氣血逆衝的風險。
“六方神功”入門極難,需在絕境中激發求生執念,以怨恨不甘為引,強行衝開淤塞的經脈。過程痛苦異常,如同刮骨洗髓。顧峻之在地牢的深夜,忍著劇痛,按照口訣默默運轉微薄的內息。起初毫無反應,但數日後,當他再次因為獄卒的刁難和內心翻騰的恨意而氣血上湧時,丹田處忽然生出一絲極其微弱、卻冰冷灼熱交織的奇異氣流。
這氣流所過之處,刺痛難當,卻也將地牢侵入體內的陰寒溼氣逼退少許。他精神一振,更堅定了修煉的決心。他不再拒絕那奡人囚徒的指點,甚至開始主動詢問關隘。
又過了半月有餘。一天深夜,那奡人囚徒劇烈咳嗽起來,咳聲中帶著血沫破音,良久才平息。
“我......時間不多了。”他的聲音比以往更虛弱,卻帶著一種完成託付的釋然,“顧峻之,功法前三層我已盡數傳你。後面的,需要你在實戰中自行領悟,或尋找機緣。切記,此功貪婪,汲取他人時需留一線,否則戾氣反噬,神仙難救。”
他喘息片刻,從懷中艱難摸出一個東西,用盡力氣扔過柵欄,落在顧峻之腳邊。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非金非鐵,入手沉重冰涼,正面刻著一頭仰天咆哮的狼首,背面是幾個彎彎曲曲的奡文。
“這是左賢王的‘蒼狼令’。”囚徒喘息著說,“見令如見左賢王本人。我死後......你若能出去,去找左賢王。告訴他......我的債......還了......他會給前程。”
顧峻之默默記下。這幾個月地獄般的修煉和相處,讓他對這個神秘的奡人囚徒,產生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是憎惡其身份和所傳邪功?還是感激其給予的、或許是唯一生路的希望?抑或是同為淪落人的一絲兔死狐悲?他說不清。
顧峻之撿起蒼狼令,是一塊巴掌大小的令牌,非金非鐵,觸手冰涼沉重,正面浮雕著一頭對月長嘯的蒼狼,狼眼處鑲嵌著兩點暗紅色的寶石,在微弱光線下隱隱泛著血光。背面是彎彎曲曲的奡文,他看不懂。
他緊緊攥住,邊緣硌得掌心生疼。這冰涼堅硬的觸感,像是一把鑰匙,也像是一條鎖鏈。
“為什麼......選我?”他終於問出了這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黑暗中,影七似乎極其輕微地笑了一下。
“因為......你像我......年輕時的樣子......不甘心......有恨......”他的聲音低得幾不可聞,“你心裡......已經......沒有光明瞭......”
說完這句,他再也沒有出聲。第二天獄卒發現時,影七已經蜷縮在角落裡,身體僵硬冰冷,徹底沒了氣息。獄卒罵罵咧咧地進來,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他拖著鐵鏈的屍體弄了出去,草蓆一卷,不知扔到了哪個亂葬崗。
影七死後不久,地牢裡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異樣。
獄卒們的神色越來越惶急,交頭接耳時聲音壓得極低,但顧峻之功力漸深,耳力敏銳,還是捕捉到了一些隻言片語:
“......北邊吃緊......淮水怕是要守不住......”
“......城裡糧價飛漲......大戶都在偷偷運東西走......”
“......聽說了嗎?昨夜西城有亂民搶糧倉,被殺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