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顧峻之的動作很快。盈豐鏢局的金字招牌和多年積累的信譽,在此時發揮了巨大作用。一道道指令透過鏢局特有的渠道發出,散佈在江南江北的各處分局迅速行動起來。數百輛鏢車從倉庫中推出,卸下商貨,裝上糧食、箭矢、滾木礌石;上千名身手矯健、走南闖北的鏢師和夥計,脫下鏢服,換上便於活動的短打,在鏢頭們的帶領下,開始協助官兵維持城內秩序,搬運物資,甚至參與城防工事的修築。
顧峻之本人更是忙得腳不沾地,每日穿梭於兵部衙門、城防營、碼頭倉庫和各個物資集散點之間。他利用對道路、運輸和人力的熟悉,極大地提高了物資調配的效率,連原本對“商賈”參與軍務頗有微詞的一些官員,也不得不承認,離了盈豐鏢局的運力,金陵的備戰至少要慢上三五日。
然而,樹大招風。盈豐鏢局如此大規模、高調地介入軍務,且幾乎傾盡家底,不可避免地觸動了一些人的利益,也引來了一些陰暗的猜忌。
這一日,顧峻之正在碼頭親自監督一批從湖廣緊急採購的藥材卸船,核對清單。陽光熾烈,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忽然,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一隊身著刑部公服的差役,在一名面色冷峻的官員帶領下,分開人群,徑直走到他面前。
“閣下可是盈豐鏢局總鏢頭,一等信誠子爵顧峻之?”為首官員聲音平板,不帶絲毫感情。
顧峻之心頭微微一沉,放下手中賬冊,拱手道:“正是顧某。不知這位大人......”
“拿下!”那官員不等他說完,猛地一揮手。
兩名如狼似虎的差役立刻上前,反剪顧峻之雙臂,鐵鏈“嘩啦”一聲便套上了他的手腕!
碼頭上一片譁然!正在搬運貨物的鏢師夥計們又驚又怒,紛紛圍攏過來,手按上了兵刃。
“住手!你們幹什麼?”一名老鏢頭怒喝道,“顧總鏢頭正在為守城奔走,你們憑什麼抓人?”
那刑部官員冷哼一聲,從袖中抽出一卷公文,刷地展開,朗聲道:“奉旨查辦!顧峻之涉嫌利用鏢路,私通奡人,倒賣軍資,洩露城防機密!現押往刑部大牢,候審!膽敢阻攔者,以同謀論處!”
“通敵?!”顧峻之如遭雷擊,猛地掙扎起來,雙目圓睜,“荒謬!我顧峻之對天發誓,絕無此事!這是誣陷!何人誣告於我?”
官員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何人誣告?顧總鏢頭,您的親弟弟顧峻峰,此刻正在刑部,呈交了您與奡人往來密信、賬冊等鐵證!人證物證俱在,還敢狡辯?帶走!”
顧峻峰?弟弟?
這兩個字像兩把冰錐,狠狠刺入顧峻之的心臟。他瞬間停止了掙扎,臉色變得慘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痛苦,以及一絲深切的悲哀。他怎麼也想不到,背後捅來這致命一刀的,竟會是自己的胞弟!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叫他“大哥”,被他一手帶入鏢局,悉心栽培的弟弟!
周圍的鏢師們也驚呆了。顧峻峰?二爺?他怎麼會......
“總鏢頭!”老鏢頭虎目含淚,還想說什麼。
顧峻之卻緩緩搖了搖頭,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他看向那官員,聲音乾澀:“好,我跟你走。但我顧峻之行得正坐得直,所謂通敵,純屬子虛烏有!請轉告主審官,我要與顧峻峰......當面對質!”
他沒有再看那些滿臉悲憤的夥計們一眼,挺直脊樑,拖著沉重的鐐銬,跟著差役向刑部方向走去。陽光將他孤直的背影拉得很長,投在雜亂碼頭上,顯得格外蒼涼。
訊息像瘟疫一樣迅速傳開。盈豐鏢局總鏢頭、新封子爵顧峻之,被親弟弟告發通敵下獄!一時間,金陵輿論譁然。有人扼腕嘆息,有人懷疑是朝廷鳥盡弓藏,也有人暗中揣測顧峻之是否真的利慾薰心。但更直接的影響是,原本高效運轉的物資運輸體系,頓時陷入了半癱瘓狀態。各分局人心惶惶,不敢擅動,許多正在途中的物資車隊也停了下來,觀望風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