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真相
時間倒退回幾日前,在金陵近郊附近。
殷尚雪跪在張淼宜面前,語氣急促卻堅定:“師父!前線急報,盧天辰所部被圍困於鷹愁澗,危在旦夕!弟子請求出谷,前往李守成大營報信求援,或直接前往接應!”
張淼宜端坐石座,陰影中的臉看不清表情,聲音依舊平淡:“雪兒,你忘了流泉的規矩?不涉國爭,不救必死之人。盧天辰已陷死地,李守成自身難保,豈有餘力救援?你去,不過是多送一條性命,更可能暴露我流泉行蹤。”
“師父!盧天辰於弟子有救命之恩,此次更是為國血戰!見死不救,非俠義所為!流泉雖隱秘,卻也是中原一脈,豈能坐視國土淪喪、義士殞身?”殷尚雪據理力爭,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反駁師父。
“流泉女子,沒有故國。”張淼宜的聲音帶上一絲嘲弄,“雪兒,你何時變得如此天真?這天下,不過是權力與利益的棋盤。乾國氣數已盡,奡人勢大難擋。我們流泉,只需在夾縫中生存,待價而沽,而非為將沉之船陪葬。至於盧天辰......”她頓了頓,語氣微妙,“他或許對你有恩有情,但你可知,洗劍山莊早已為他定下門當戶對的婚約?他與你,終究是雲泥之別,莫要再執迷不悟。”
婚約?殷尚雪如遭重擊,猛地抬頭,眼中充滿驚愕與不信。盧天辰......從未提過!但師父言之鑿鑿......
“為師是為你好。”張淼宜語氣轉緩,卻帶著不容違逆的決斷,“此事不必再提。從今日起,你不需要接令行事,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離開半步。帶她下去!”
兩名執法弟子應聲上前。殷尚雪看著師父冷漠的臉,又想到盧天辰可能正在浴血苦等,心急如焚,還想再爭辯,卻被點了穴道,強行帶離。
洞中陰寒孤寂,時間流逝緩慢。但她心中焦慮如火,反覆想起盧天辰的笑容、他的指點、他瀕危的處境,還有師父那句“婚約”......真耶?假耶?
終於,在次日黃昏,她利用對洞內地形的熟悉和一身本領,冒險掙脫了並非完全無法衝開的禁制,打暈了送飯的弟子,奪路出谷,不顧一切地朝著鷹愁澗方向狂奔。
然而,當她拼死趕到,看到的,卻是修羅場,和盧天辰在她懷中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慘烈一幕。
殷尚雪將盧天辰的遺體帶回了洗劍山莊,莊主看到自己的孫子泣不成聲,當年他的兒子為了保護長安,殉國了,如今他的孫子,為了保護金陵,也死了,萬念俱灰,只能在其它門人的幫助下,埋葬了孫子。
殷尚雪在墳前靜立了整整一天一夜,然後,她返回了師父張淼宜的藏身處。
“師父。”她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弟子回來了。”
張淼宜似乎並不意外她的歸來,只是淡淡道:“擅離流泉,該當何罪?”
“弟子有罪,甘願領受任何懲罰。”殷尚雪抬頭,目光如冰刃,直刺陰影中的身影,“但在領罰之前,弟子想問師父幾個問題。”
“講。”
“師父昨日所言,盧天辰早有婚約在身,可是真的?”
張淼宜沉默片刻,坦然道:“是假。”
殷尚雪身體微微一晃,眼中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熄滅,只剩下冰冷的瞭然與徹骨的恨意:“師父為何騙我?”
“為了讓你死心,為了讓你明白,所謂的俠義情愛,在現實與流泉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也是為了不讓你對汙濁的男子動凡心。”張淼宜的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雪兒,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子,我不希望你為了一個外人,毀了你自己,也毀了流泉的規矩。”
“毀了流泉規矩?”殷尚雪忽然低笑起來,笑聲中充滿悲涼與諷刺,“所以師父就用謊言阻我赴約,眼睜睜看著盧天辰和他麾下數百義士孤立無援,血戰至死?這就是流泉的生存之道?!”
“放肆!”張淼宜厲聲喝道,石座上的身影猛然站起,強大的威壓瀰漫石窟,“你敢如此對為師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