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說罷,轉身,不再回頭。數百青衣道人,揹負長劍或手持器械,沉默地行走在山道上,青色的身影融入蒼翠山林,如同一條悲壯的青色溪流,義無反顧地奔向那血火煉獄。
身後,留守的老道和道童們,在玉虛宮前點燃了巨大的香爐,香菸筆直升起,如同為遠征的英靈指引歸途。鐘聲再次響起,這次是留守者親手敲響的,一聲聲,悠遠而哀慟,迴盪在空寂的山谷間。
數日後,一個風塵僕僕、滿身疲憊卻眼神銳利如昔的身影,循著隱秘的記號,找到了冷歧藏身的破舊山神廟。來人正是炎逸。
“炎逸師兄!”冷歧搶步上前,一把扶住他,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與驚喜,“你怎麼會來?師門那邊......”
炎逸用力握住冷歧的手臂,彷彿要確認他的存在,連日奔波的疲憊掩不住他眼中的決然火光:“師尊和幾位師叔祖決定了。東崇山千年道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山門已閉,老幼留守,其餘弟子,盡數下山,各尋抗奡之路!我......我想來想去,還是得來找你。你我兄弟聯手,總比一個人強。”
冷歧聞言,心頭巨震,既有對師門決絕舉動的悲愴與瞭然,更有對師兄不顧艱險前來尋他的深切感動。他重重點頭,所有話語化為一句:“好,師兄,跟我走!”
二人沒有太多時間敘舊。很快,他們透過郭亢將軍殘存的隱秘聯絡網,接到了新的指令:探查並聯絡傳聞中仍在白沙鎮一帶堅持抵抗的義軍殘部,並伺機摸清附近奡人補給線的情況。
冷歧與炎逸即刻動身。兩人皆是東崇山年輕一輩中的翹楚,心意相通,配合默契。一路穿行於戰火肆虐後的荒村野嶺,避開大股敵軍,對無法避開的小股奡人巡邏隊或趁火打劫的潰兵,則以雷霆手段迅速剿滅,不留後患。炎逸的劍法堂皇正大,勁力雄渾,如烈陽灼空;冷歧的劍招則奇詭迅捷,劍走偏鋒,如寒月流霜。一陽一陰,一正一奇,聯手之下,尋常數十人的敵軍隊伍難以抵擋,往往片刻間便潰散伏誅。
第三日黃昏,二人潛至白沙鎮外。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的心沉了下去。鎮子死寂,殘垣斷壁間煙火未息,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焦臭與血腥。防禦工事被毀,不見守軍蹤影。
“怕是來晚了。”炎逸面色凝重,低聲道。
“進去看看,小心。”冷歧握緊劍柄,兩人如同融入暮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潛入鎮中。
越往深處,慘狀越是觸目驚心。隨處可見百姓屍骸,暴屍於道,顯然不久前剛經歷過一場屠殺。憤怒的火焰在二人胸中無聲燃燒。
當他們搜尋至鎮中心祠堂附近時,敏銳地聽到了裡面傳來的異響——器物翻倒聲,奡人粗野的嬉笑,還有壓抑的、屬於婦孺的驚恐嗚咽。
對視一眼,無需多言。炎逸猛地踹開祠堂大門,冷歧緊隨其後,如同兩道奪命的劍光射入!
祠堂內,幾名奡人士兵正在肆意搶奪、欺凌躲在角落的數十名老弱婦孺。一名試圖阻攔的老者被擊倒在地,頭破血流。
“住手!”炎逸的怒吼如同驚雷,長劍攜著怒焰直劈向最近那名施暴的奡兵!冷歧的身形則如鬼魅般掠過,劍鋒精準地抹過另一名奡兵的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