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末的燕城,槐花開了。
路邊的兩排國槐一夜之間壓滿了枝頭,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甜香。
李惟明騎車經過的時候,忍不住放慢了速度,仰頭看了一眼那層層疊疊的白色花穗,嘴角浮起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到單位的時候比平時還早了五分鐘。
綜合處辦公室裡只有陸敏一個人,正端著搪瓷茶缸子站在窗邊看外面的槐花,聽見門響回過頭來,朝他點了點頭:“早。”
“陸科長早。”
李惟明把包放在工位上,脫下外套掛好,坐下來開啟電腦。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習慣性地先掃了一眼日程表,今天沒有會議,沒有緊急任務,只有幾份需要核對的月度簡報和一份擬好的覆函等著謄清。平穩得出奇。
這半個月來,他的日子都是這樣過的。
內參那件事帶來的漣漪正在慢慢擴散,走廊裡偶爾會有人多看他一眼,食堂裡偶爾會有不認識的同事端著餐盤走過來搭兩句話,說“你那篇東西寫得不錯”,但他沒有讓這些目光改變自己的節奏。
他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文章是敲門磚,但能不能進門,靠的是門裡門外每一天的積攢。
一篇內參只能讓人知道有李惟明這麼個人,但真正讓人願意信任他、願意把更重要的事交給他的,是接下來每一天都把事情做得穩妥、紮實、不出差錯。
“李惟明,你那份月度簡報的彙總資料核對過了沒有?”鄭民源的聲音從靠裡的位置傳過來。
“核對過了,鄭處。綜合司和規劃司報上來的數字都過了兩遍,跟去年同期的對比也標註在備註欄裡了。’
鄭民源“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他不需要再確認什麼了,因為李惟明入職綜合處以來交上來的每一份材料,從來沒有出過需要他返工的差錯。
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方遠征端著餐盤在李惟明對面坐下。
他今天比平時沉默了一些,扒了幾口飯才開口:“李惟明,下週末有空沒有?”
“什麼事?
“我姥爺想見你。”
李惟明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看著他:“你姥爺?”
“嗯。就是上回那篇內參,他看了以後一首說想認識認識你。”
方遠征說到這兒,語氣裡帶著一種他很少流露的認真,“我姥爺叫熊憲,以前在經委工作過,退休好幾年了。他這個人眼光高,一般不輕易夸人,但看了你那篇文章以後說了好幾回不錯。”
李惟明沒有立刻回答,他跟方遠征共事這麼久,知道他家庭背景不一般,但方遠征很少主動提家裡的事,更少這樣鄭重其事地邀請。
“行。週末哪天?我週六下午要去一趟學校上課,週日全天都空著。”
“那就下週日吧,中午。”
方遠征的眉頭肉眼可見地舒展了,“到時候我來接你。”
李惟明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麼,低頭繼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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