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駛出寧城站大約半個小時以後,窗外的風景己經從城市邊緣的工業區和居民區變成了大片大片的田野。
李惟明坐在鋪位旁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不斷後退的風景上,但腦子裡沒在認真看什麼。
他在整理這幾天積累的那些思緒,把它們按照某種內在的邏輯排列組合,試圖找到一個足夠清晰、足夠有說服力的表述框架。
這種整理工作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每次出差回來,他都會花一兩天的時間把筆記重新過一遍,把零散的觀察和思考串聯成一條連貫的線索。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積累的東西太多了,而且有些思考超出了他平時的工作範圍,觸及到了一些更大、更復雜的問題。
車廂裡很安靜。
劉新民和黃東肅都在走廊裡打電話。
孟大慶坐在對面的鋪位上,面前放著一杯熱水,正在翻看一份檔案,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個小桌板。
李惟明注意到,孟大慶翻了幾頁檔案以後,抬頭看了他一眼。
“小李,你過來一下。”
李惟明放下筆記本,站起來走到孟大慶旁邊坐下,等著他開口。
孟大慶沒有立刻說話,先端起那杯熱水喝了一口,才把目光轉向李惟明。
“這次調研,和冰城那次相比,是不是變化很大。”
李惟明微微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孟大慶沒有在意李惟明有沒有回答,他笑了笑,繼續說著口中的話:“冰城那次,你是在看具體的人和事。這次東江省,你不僅要看具體的人和事,你也需要開始往更深的層面想。總之,你不但需要看見現象,還需要琢磨這些現象是怎麼來的、會往哪裡去。”
李惟明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他知道領導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肯定有其他深意。
孟大慶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語氣比剛才更認真了一些:“回去以後,我要你做一件事。”
李惟明坐首了一些,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樣。
“您說。”
孟大慶笑著看了看李惟明認真的那股勁。
“把這次調研的所見所聞,還有你那些關於“引進與紮根”的思考,全部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調研報告。”
李惟明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一份正式的調研報告,它的分量,不比內參差。
“報告的結構,你自己定。但我希望看到三個部分。”
孟大慶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東江省產業的基本情況和主要成績,這部分要有資料支撐,要客觀。第二,存在的問題和隱患,這部分你己經在座談會上說了一些,但可以寫得更深入、更全面。第三,針對性的政策建議,這部分要具體、可操作,不要泛泛而談。”
他收回手指,靠在椅背上:“你要把握好文章的質量。它應該經得起時間的檢驗,即使過了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有人翻出這份報告來看,依然會覺得裡面的分析是可靠的、建議是合理的。你能做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