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自己要去的。”
趙來娣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小子，從小就不愛念書，初中畢業就不想上了，我爸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沒用。上個月突然說想去當兵，說在部隊能學技術，還能轉志願兵。我爸本來不同意，後來想想家裡條件就這樣，西林也不是讀書的料，當兵說不定還真是條出路。”
李惟明聽著表姐的話，腦子裡卻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一樣，嗡嗡作響。
入伍。1994年入伍。
他拼命地在記憶裡搜尋著關於這個表弟的資訊。
上輩子，他把安安送走了以後，跟舅舅家的聯絡就越來越少。
舅舅來過他家幾次，但他那時候滿腦子都是陳秀蘭，對舅舅也是愛答不理的。
後來他聽說了什麼來著？
李惟明閉上眼睛，那些塵封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好像是他跟陳秀蘭結婚以後，大概過了三西年。有一天表姐來他家，臉色很難看，眼眶紅紅的，跟他說了一件事。
西林沒了。
在部隊沒的。
洪災，抗洪搶險，表弟是跟著部隊去救災的時候，被洪水沖走的。
後來找到了，人己經不行了。
表姐說這話的時候哭得很兇，說她弟弟才二十歲，還沒娶媳婦，還沒成家，就這麼沒了。
那時候李惟明在幹什麼？
他記得自己當時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安慰話，什麼“節哀順變”“人死不能復生”之類的，然後就沒然後了。
他甚至沒有去參加表弟的追悼會。
因為陳秀蘭說，“你去了能幹什麼？哭兩聲就回來了，浪費那個路費幹什麼？”
他真的就沒去。
畜生。他在心裡又罵了自己一句。
“惟明？惟明你還在嗎？”
電話那頭傳來趙來娣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李惟明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握著話筒的手在微微發抖。
“在，我在。”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姐，西林報上名了？”
“報上了，中午我爸打電話回來說報上了，體檢也過了，就等著政審和定兵了。”
趙來娣的語氣裡帶著一點驕傲，又帶著一點不捨，“這小子，從小就不讓人省心，沒想到還真讓他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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