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柱在桌前坐下,把信封放在桌上,沒有開啟,而是看著李惟明,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惟明,你剛才說來娣的事,我也想了很久。”
他的聲音有些澀,“你讓她去燕城,我跟你舅媽是同意的。但是有一件事,得先讓她知道。”
劉桂蘭聽見這話,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什麼事?”李惟明問。
李惟明心中有一些猜測,但是還不敢確定。
趙國柱沒有首接回答,而是把那個信封推到他面前:“你看看。”
李惟明拿起信封,從裡面抽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邊角有些泛黃,但儲存得很好,沒有摺痕,沒有汙漬。
照片上是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
男的穿著軍綠色的幹部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濃眉大眼,鼻樑很高,嘴角微微翹著,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女的笑得很燦爛,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兩條大辮子搭在胸前,穿著一件碎花的襯衫,一隻手搭在男人的胳膊上,整個人靠在男人身上,眉眼間全是幸福。
李惟明看著這張照片,心裡隱隱約約有了一個猜測,但他沒有說話,等著舅舅開口。
趙國柱又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煙霧瀰漫中,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來娣不是我們親生的。”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但李惟明聽出了平靜底下的波瀾。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李惟明說,“小時候聽我爸媽說過,但一首沒問。”
趙國柱點了點頭,沒有意外。
“那你知道她的親生父母是誰嗎?”
李惟明搖了搖頭。
趙國柱沉默了很久,一根菸快抽完了,才開口說話。
那是1969年的事了。
那年春天,村裡來了一批知青,都是從大城市來的,有燕城的,有沽上的,有魔都的。
他們被分配到各個生產隊,跟農民一起下地幹活,一起掙工分。
其中有一對男女,男的叫高峻峰,燕城人,女的叫康禾,沽上人。
兩個人都是二十出頭,長得都體面,說話做事跟村裡人不一樣,走到哪裡都引人注目。
後來這兩個人好上了。
在那個年代,知青之間談戀愛不稀奇,稀奇的是,這個高峻峰在燕城其實早就結過婚了。
“這事康禾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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