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解釋剛才那個小插曲，而是首接接過了演示的節奏，聲音不大不小，語速不快不慢，把系統的底層邏輯用最平實的語言重新講了一遍。
他先講了為什麼要分階段推進：“電子檔案的規模比較大，如果一開始就做全文檢索，會出現大量手寫檔案的OCR識別不準、檢索漏檢的問題。所以第一版先做後設資料精準檢索，保證使用者只要知道標題、文號、發文單位、日期中的任何一個資訊，就能精準定位檔案。下一步再逐步補充全文檢索功能，把存量檔案的掃描件加進去。”
他又舉了一個實際的例子：“比如使用者想查去年的一份會議紀要，只記得是七月份的，不記得具體日期了。那麼只要在系統裡輸入“七月”和“會議紀要”，系統就會列出所有符合條件的檔案。如果記得發文單位，再加一個篩選條件，範圍就更精準了。”
孟大慶靠在椅背上，聽完這一段，想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問了一句：“如果我要查一份一九八五年關於後勤改革的舊檔案，標題和文號都忘了，只記得大概是那個時期的內容，你這系統怎麼找？”
這個問題的刁鑽之處在於，一九八五年的檔案，標題不記得，文號不記得，只有一個大概的年份和一個模糊的主題，所以李惟明他們加班加點一個月錄入的那套後設資料就很重要，現在就是檢驗成果的時候。
李惟明沒有猶豫，他在搜尋框裡依次輸入了三個詞：“一九八五”、“後勤”、“改革”，然後他點選了“組合篩選”按鈕。
螢幕上的游標跳了一下，然後彈出了一份檔案條目，標題是《關於我委後勤保障工作改革方案的初步意見》，發文時間是“一九八五年西月“，文號“xxx發〔1985〕12號”，存放位置“庫房A3-17”。
他點開檔案摘要，顯示這份檔案主要內容涉及機關後勤保障制度的調整，發文單位是辦公廳行政處。
所有的資訊都與孟大慶描述的條件吻合，精準得像是事先準備好的。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李惟明轉過身來，面對著主位的方向，語氣平穩：“孟主任，這份檔案符合您說的條件。一九八五年、後勤、改革，三個條件同時滿足，系統自動篩選出最匹配的結果。而且從檢索結果可以首接查到檔案存放位置，去庫房調閱原件。”
孟大慶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那行檢索結果依然停在螢幕中央，他又看了一會兒，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一下點的幅度很小，但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見了。
接下來，李惟明又把系統其他幾項功能做了簡短演示，包括借閱登記和統計功能，都是最基本的模組，但做得很紮實，每一步都有明確的操作反饋，每一步都經得起推敲。
宋長河坐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有插話，沒有替李惟明解釋任何一個問題，他只是端著茶杯坐在那裡，偶爾看一眼螢幕，偶爾看一眼幾位領導的表情。
半小時後，演示結束。
李惟明站了起來，把電腦前的位置空出來，打算退回到自己原來坐的位置上。
路過孟大慶的座位的時候，他喊住李惟明，李惟明不知道什麼事情，但還是停下腳步。
孟大慶看了一眼宋長河，然後目光轉了半圈，又落回到李惟明身上，他的語氣依然很平淡：“這幾個月的表現不錯，小宋多次來我這表揚你。”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這句話看似隨意，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其中的分量。
辦公廳副主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對一個借調來的年輕人說出這種話，意味著什麼，不需要解釋。
李惟明微微頷首：“謝謝孟主任，謝謝宋處長，謝謝各位領導的指導。”
孟大慶沒有再說什麼，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另外兩位副主任也跟著站了起來，其中一個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投影幕布上的系統介面，沒有評價什麼，但那個眼神本身己經是一種肯定。
會議室的門在幾個人身後合上，腳步聲響到走廊盡頭，漸漸遠去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張海峰最先反應過來，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雙手搓了搓臉，聲音有些發悶：“我差點搞砸了。”
“沒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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