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分鐘，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李惟明看見一個六十歲上下的老同志走了進來，進門的時候目光先落在吳慶華身上，然後才轉到李惟明這邊。
李惟明沒有輕慢，連忙站起來，伸出手：“桑處長您好，我是辦公廳資訊化小組的李惟明，來了解咱們規劃司的檔案管理情況。”
桑逸之握了握手，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說話語氣不是很客氣。
李惟明沒有在意，他理解這些上了年紀的老同志，在臨近退休說話自然也就跟隨本心，其實並不是針對什麼人。
桑逸之在瞭解到李惟明的來意以後，開口就是質疑的語氣：“資訊化小組？你們那個系統我看了簡報，說是能把舊檔案全變成電子的，還能檢索。聽著是不錯，但規劃司的檔案跟辦公廳的不一樣。辦公廳的檔案大多是綜合性的，好歸類。我們規劃司的檔案，有些是政策性的，有些是資料性的，有些是專案批文，你一個系統能全裝進去？”
李惟明笑了笑，他知道說服老同志需要耐心，雖然這件事是委裡推進的工作，沒人真的能反對什麼，但是如果能和這些單位裡的老人相處融洽，做起事來 也能事半功倍。
所以，李惟明沒有急著辯解，而是先順著他的話問道：“桑處長，您能不能舉一個具體的例子？什麼樣的檔案是您覺得不好歸類的？”
桑逸之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沒想到他會這樣問，先看了吳慶華一眼，然後站起來走到靠牆的檔案櫃前，開啟櫃門翻了翻，抽出一份泛黃的檔案，放在桌上攤開來。
“你看，這是一份專案建議書，一九八七年的，裡面有資料表，有論證報告，有領導批示，有修改意見。你說這種檔案，按什麼分類？按專案名稱？按時間？按審批階段？”
李惟明也拿到眼前看了看，然後看向桑逸之。
“這種情況，在規劃司是不是挺常見的？”
“太常見了。一個專案從立項到批覆，中間要經過五六道環節，每一道環節都有檔案產生。如果按單份檔案來歸，一個專案的材料能散落在好幾個櫃子裡。想找齊一套材料，得翻好幾處地方。”
李惟明拿出筆記本，把桑逸之說的這些要點一一記錄下來。
他寫得很認真，沒有插話，等桑逸之說完了，他才抬起頭來：“桑處長，您剛才說的情況我明白了。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對不對。像這種跨環節的專案材料，是不是應該以專案本身為線索來組織？也就是說，不論檔案產生於哪個環節、屬於哪個部門，只要跟這個專案相關，就歸到同一個專案編號下面。這樣將來查檔的時候，輸入專案名稱就能看到全部相關的材料。”
桑逸之的動作頓了一下，他低頭看了李惟明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
他又思索了幾秒鐘，然後重新開口，語氣比剛才鬆了一些：“你剛才說的那個思路.....倒是跟我們在用的分類方式有點像。我們實際工作中是把專案批文作為主線，其他材料按時間順序附在後面。不過，我們只是把紙質檔案放在同一個檔案盒裡，沒有做成目錄索引。找起來還是得靠翻。”
李惟明見桑逸之似乎被這個思路勾起了興趣，立場不再那麼堅決，他連忙趁熱打鐵。
“所以，我們在系統裡也按照這個邏輯來設計，以專案為單位建立資料組，把相關的檔案按時間順序串聯起來，形成一個完整的專案檔案鏈。這樣查檔的時候，輸入一個專案編號或者專案名稱，系統就會把這份專案相關的所有檔案按順序列出來。”
桑逸之沒有說話，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攤開的舊檔案上，手指在泛黃的紙面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那幾秒鐘裡，誰都沒有開口，李惟明也沒有催，只是坐在那裡等著。
終於，桑逸之抬起頭來，語氣比剛進門的時候緩和了不少：“你這個思路可以。規劃司的檔案確實適合按專案來組織。你把這個想法寫進去，回頭我看看。”
他沒有說行，也沒有說好，但李惟明聽出來了，這是態度己經鬆動了的訊號。
“好的，桑處長。我回去就把這個想法整理到方案裡，改天再拿來請您過目。”
李惟明合上筆記本，站起來，向桑逸之微微欠了欠身，然後轉向吳慶華：“吳處長，今天打擾了。我回去把了解的情況整理一下，下週再過來跟您和桑處長具體溝通。”
吳慶華點了點頭：“行，你忙你的。有什麼事首接找老桑，他管這塊。”
從規劃司出來以後，李惟明又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把剛才記的要點重新看了一遍，才轉身往回走。
他回到會議室的時候，張海峰正在自己的工位上寫程式碼，聽見門響抬起頭來：“怎麼樣？規劃司那邊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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