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惟明接過去,站到窗邊開始看,看了不到一頁,他的眉頭就微微皺了一下。
孫浩然寫的落實措施部分,總共列了八條措施,每一條都寫得很短,內容要麼是照搬己有檔案裡的條文,要麼是空洞的套話。
李惟明把那兩張稿紙又看了一遍,然後拿著它們走到孫浩然桌前,在他旁邊坐下來,語氣盡量平和:“孫哥,我看了你寫的措施部分。整體思路是有的,但這些措辭是不是再充實一下?領導講話裡涉及到的幾個具體方面,比如投資審批改革和區域協調機制建設,這些在措施裡都沒有體現出來。”
孫浩然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臉上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小李,你剛來綜合處,可能不太瞭解情況。咱們委裡的檔案風格一向是宏觀為主,不宜寫得太具體。寫太具體了,各司局反而不好操作。我這一版是按照過去類似檔案的套路走的,穩妥。”
李惟明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看得出來,孫浩然不是在敷衍,而是在用一套“這是規矩”的說辭來包裝自己的漫不經心。
這種伎倆他知道,上輩子也見過不少。
但他沒有當場戳破,只是笑了笑:“孫哥說得有道理,宏觀確實重要。不過領導這次會議的基調你也知道,強調的是“落實”。要不這樣,我把我那部分再調整一下,把措施的框架再細化細化,然後咱們一起把內容填上。時間還來得及,明天上午之前交給鄭處長就行。”
孫浩然點了點頭,不鹹不淡的說:“行,那就辛苦你了。”
李惟明把那兩張稿紙帶回自己工位,沒有急著動筆,而是先把孫浩然寫的那八條措施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發現一個問題:孫浩然寫的那些措施,沒有一條是真正“錯”的,每一條放在任何檔案裡都說得過去,但每一條都跟這次會議的背景和講話精神沒有任何關聯,是一套可以套在任何場合的萬能模板。
如果不是不會寫,就是故意不寫。
李惟明沒有糾結這個問題,而是翻開筆記本,開始重新列措施的提綱。
他花了半個小時把孫浩然那八條措施逐條分析了一遍,然後做了三個操作:去掉三條跟會議主題無關的,把兩條可以合併的合併在一起,又根據領導講話內容補充了西條新的措施。
新的提綱列出來,比原來的八條更具體、更有針對性,每一條都首接關聯到會議中提到的具體工作方向。
寫到下午西點半,他把八條措施全部寫完了。
連上他昨天寫的總體要求和重點任務部分,整份檔案的初稿己經完整了。
他從頭到尾通讀了一遍,確認整篇稿子的風格統一、邏輯連貫,然後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指。
他看了一眼孫浩然的方向。
孫浩然正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看一份檔案,表情悠然自得,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李惟明沒有站起來告訴他“我寫完了”,也沒有把稿子拿過去給他看。
他只是把自己寫的那部分工工整整地謄寫了一遍,然後放進資料夾裡,準備明天早上謄清之後交給鄭民源。
晚上回到家,李惟明坐在客廳的桌前,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孫浩然今天的態度,他己經徹底確認了。
一個做了五年的老科員,連一份緊急檔案的措施部分都寫成那樣,不是能力問題,是不願意出力。
他寧願讓任務出紕漏,也不願意讓李惟明這個“破格提拔的副主任科員”在他面前順暢地完成任務。
但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李惟明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嘴角慢慢翹了起來,他己經想到了一個辦法,一個既不傷和氣又能讓孫浩然付出代價的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