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著頭,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話:
“我……我要舉報我男人。”
“你男人是丁有田?”
江若嵐在她對面坐下,語氣放得很平。
劉金花點了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外號叫田雞,但你們別被這個外號騙了,他一點也不像田雞。他壯的跟牛一樣,打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
他以前是跟趙彪的,趙彪你們知道吧?就是沈望山手底下那個。他跟趙彪混了好多年,後來趙彪倒了,他也進去了。
我以為他坐了牢能改好,他給我寫信,寫了好多,說在裡面學了文化,學了技術,出來以後好好過日子,再也不跟那些人來往了。我信了。”
她說到這裡停住了,嘴唇開始發抖。
江若嵐沒有說話,只是把桌上的紙巾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他出來那天是我去接的。”
劉金花抽了一張紙巾攥在手裡,沒有擦眼淚,只是用力地絞著,“他穿著我給他寄的那件羽絨服,站在監獄門口對我笑了一下。
他笑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他左邊的耳朵沒了一塊。我問他怎麼回事,他說在裡頭跟人打架被咬掉的。
我當時就哭了,他說沒事,反正他也不靠臉吃飯。那天晚上我做了六個菜,他喝了一整瓶白酒,摟著我說以後好好過日子。我真的信了。”
“他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江若嵐問。
劉金花抬起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被反覆欺騙之後殘留的、疲憊至極的清醒:
“不到一個星期。他說要去見幾個老朋友,我說你剛出來別跟那些人聯絡,他說不是那些人,是獄友,一起坐過牢的,互相有個照應。
我想想也對,他在裡面待了兩年多,外面的朋友早就斷了,能說上話的也就獄友了。
但我後來才知道,那些人不是什麼獄友,是他在牢裡重新拜的兄弟。
一個叫耿長喜,外號鐵頭,一個叫馬彪,一個叫羅大勇。西個人湊在一起,天天喝酒,喝完酒就關在屋子裡嘀嘀咕咕,我一進去他們就閉嘴。”
“他們在商量什麼事?”
“廢品站。”
劉金花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起來,像是在背誦一段她己經在心裡排練過無數遍的話,“他們說要搞廢品生意,說沈望山以前做房地產,那個太大了他們做不了,但廢品行當不一樣,門檻低、來錢快、警察也不怎麼管。
他們說城東這一片的廢品站,以前都是豐茂的外圍在收保護費,豐茂倒了之後散了,現在是各自為政,一盤散沙。
他們說只要把這個地盤重新收攏起來,一年至少能弄幾十萬。”
“你男人具體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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