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您認識這個人?”
江若嵐的聲音放得很輕。
老太太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壓低聲音說:
“我不認識他,但我記得那年夏天,有一輛黑色的車開進了後山那條路。那條路平時沒人走的,通到山裡的採石場就斷了。
我那天正好在山上放羊,看到那輛車開過去,後面跟著兩個人,押著一個戴眼鏡的男的。那個男的走路一瘸一拐的,好像腿受了傷,我不敢多待,拉著羊就走了。”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後來我下山的時候,聽到後山那邊傳來好幾聲叫喊,像是有人在喊救命,但喊了幾聲就沒了。我一首沒敢跟任何人說,怕惹事。”
“那輛車的車牌您記得嗎?”
“記不得了,但車頭上貼著一個紅色的標誌,圓圓的,裡面有個什麼字。”
老太太皺著眉頭回憶了半天,忽然說,“對了,是個‘豐’字。我們村裡有人在那家公司幹活,回來跟我們說過,說那個標誌是豐茂集團的。”
江若嵐把這個資訊記在了筆記本上。
她合上本子,對老太太說了一聲謝謝。
老太太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擺了擺手,起身拄著柺杖走了。
她走得很慢,駝著的背影在晨光裡顯得格外瘦小。
江若嵐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這個老人把這件事藏在心裡十三年,也許每個睡不著的夜晚都會想起後山那邊傳來的那幾聲慘叫,但她不敢說,因為豐茂的標誌在義安意味著不能惹的存在。
現在她終於說出來了。
但這份沉默的代價,是一個年輕人在地下躺了十三年。
從青石鋪村出來,江若嵐接到了周沛的電話。
“若嵐,省廳情報中心剛查到一條線索——唐遠清的手機雖然關機了,但他昨天下午用一張新辦的電話卡給他的前妻打過一個電話。
通話地點被定位在義安市下轄的石橋縣境內,具體位置在石橋縣城關鎮附近的國道服務區。我己經通知石橋縣局協助布控,但他們那邊警力有限,你那邊能不能抽調人手過去?”
“我親自帶人過去。”
江若嵐說。
石橋縣是義安最偏的一個縣,也是沈望山發跡的起點。
三十年前他的第一個拆遷專案就在石橋,十多年來豐茂在這裡強佔礦山、盜採砂石,把石橋的山挖得千瘡百孔。
陳永貴就是石橋人——那個被豐茂派人潑了硫酸的砂石廠老闆,現在還在省人民醫院的燒傷科裡躺著。
沈望山雖然倒了,但豐茂在石橋經營了那麼多年的勢力不可能一夜之間煙消雲散,唐遠清選擇逃往石橋,說明那裡還有他的藏身之處和接應之人。
江若嵐帶著陸錚和六名特警驅車趕往石橋。
車子在國道上疾馳,兩側的風景從城市的樓房漸漸變成了連綿的丘陵和零星的村莊。
進入石橋縣界之後,路邊的景象明顯比義安市區破敗得多——到處是廢棄的採石場和砂石加工廠,山體被挖得露出了白森森的岩石斷面,像是一道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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