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人做過豐茂的幫兇,利用自己的職業和身份為犯罪分子提供資訊,在知情的情況下為殺人案做了偽證,她的罪行不容否認。
但她同時也是一個被周文軒用她哥哥的性命威脅了將近六年的受害者,在暗無天日的地窖裡度過了一千九百多個日夜,每天的活動範圍只有床邊到牆角的西步距離,靠著宋志剛半夜偷偷送下來的餅乾和礦泉水活著。
“你知道城東工地地基下面埋著的,不止陳秀芳和吳桂蘭兩個人嗎?”江若嵐問。
宋雅愣了一下。
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不是恐懼,是驚訝,那種毫無準備的、發自本能的驚訝。
她張了張嘴,聲音比剛才更輕了:“還有誰?”
“我們在同一個地基坑裡挖出了第三具遺骸。死亡時間和陳秀芳、吳桂蘭接近,但不是同一年埋的。
第三具遺骸的裹屍布上有一排數字——是你的手機號。經過光譜復原確認了,就是你當年用過的那個號碼。
有人把你的手機號寫在了裹屍布上,把它和一具無名女屍一起埋在了你做過偽證的那個地基坑旁邊。”
宋雅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用手捂住了嘴,肩膀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她哭了,眼淚從那雙乾澀的眼睛裡湧出來,沿著瘦削的顴骨往下淌。
她說:“她知道我的號碼……她死之前一定想找我幫忙。
她一定是聽說我在電視臺工作,認識警察,想讓我幫她舉報那個工地。
但她打不通我的電話。因為我那時候己經在地窖裡了。我哥把我的手機衝進了青龍河。
她臨死之前想的最後一個人是我,可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躺在那張破床上,距離她不到五公里,什麼都聽不到。”
那天晚上,宋雅斷斷續續地交代了更多細節。
她說周文軒手裡有一份“清單”,是她親眼看過的——豐茂集團自成立以來所有被“處理”掉的人員名單,包括死者姓名、處理時間、處理方式、負責執行的人、以及屍體埋藏的大致位置。
這份清單是沈望山要求做的,目的和錢守義的內賬如出一轍——作為保命符,把所有參與犯罪的人綁在一條船上。
她說周文軒把這份清單存在一個加密的移動硬盤裡,硬碟外殼是深藍色的,比普通硬碟要厚一點,背面貼著一張白色的標籤,上面用黑色記號筆寫了兩個字母——“FM”。
這個硬碟不在周文軒被捕時扔進青龍河的那塊硬盤裡——那塊硬碟是錢守義的財務資料盤,裡面是豐茂的賬目和行賄記錄。
這份清單存在另一個物理隔離的獨立裝置上,周文軒從來不會把這兩樣東西放在同一個地方。
“周文軒被捕之後,你們搜過他的住處和金海岸會所的辦公室,沒有找到這塊藍色硬碟。”宋雅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確信的冷靜,“因為他從來不會把它放在他能被首接關聯到的場所。
他有一個習慣——最重要的東西放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你們搜過宋志剛的養雞場嗎?堂屋進門左手邊第三排雞籠,從上面數第二個,籠底有一塊可以拆卸的隔板。”
江若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