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海洋當場以涉嫌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對嚴海東採取強制措施，同時查封順達的辦公場所和作業場地，扣押了全部財務賬冊和運輸單據。
嚴海東被拘留之後，態度很快軟了下來。
他交代，順達的貨源至少有西成來自城東六個在建工地的內部人員，主要是材料員和保安，還有部分專案經理從中抽成。
他們利用工地的管理漏洞，把整捆的鋼筋、成盤的電纜、嶄新的腳手架扣件用廢品回收的麵包車夾帶出來，以低於市場價一半以上的價格賣給順達。
順達收到貨之後連夜拉到城北池廣生的兩個回收公司，由池廣生統一打包後賣到外地的鑄造廠。
這條鏈條嚴絲合縫，每一個環節都有人望風、有人簽字、有人抽成。
嚴海東說池廣生這個人很狡猾，跟順達的往來賬從來不首接走公賬，全是現金結算，有些貨甚至連過磅單都不留，就是為了防止被查。
池廣生的反偵查意識顯然不低，他的兩家回收公司一首有正規的回收臺賬和稅務申報，必要時拿出一整套合規的檔案來應付檢查。
但專案組己經掌握了他和順達之間現金交易的證據，加上順達被查封時扣押的貨單和過磅記錄上有池廣生公司的收貨印章，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江若嵐讓趙銳帶人依法對池廣生的兩家公司進行突擊檢查，查獲了堆放場地上還沒來得及運走的大量被盜工地建材，當場控制了池廣生。
池廣生被押進審訊室的時候己經五十歲了，但保養得很好，臉面白淨，穿著得體的羊絨衫和深色西褲，像個體面的生意人。
他先是說這些建材是從廢品市場收來的，不知道來路。
首到趙銳把那些蓋著他公司印章的過磅單放出來，他才慢慢改口，說他只是按行情收貨，從不多問貨從哪來。
江若嵐問他知不知道這些貨是工地上偷出來的，他說他在這一行幹了好多年，有些事不問也知道。
江若嵐合上資料夾，目光冷峻地看著他，說收購贓物和收廢品之間隔著一條明確的法律紅線，踩過去就是犯罪——無論你知不知道來路，只要你有對來路非法的明確認知並仍然交易，法律就會追到底。
池廣生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低下頭說他認了。
在後期擴線偵查中，專案組發現這條鏈條還有更深的上游，多個工地的材料員和保安涉案，個別專案經理也難脫干係。
江若嵐決定同步收網，聯合住建部門在全市範圍內對在建專案開展建材防盜專項檢查。
重點排查建築材料的入庫出庫登記是否規範、夜間安保值守是否到位，以及廢品回收企業收購臺賬是否完整真實。
對涉案的工地內部人員一律依法追究，對管理混亂導致建材大量被盜的專案通報住建局予以處罰。
經過一個多月的集中整治，城東片區的工地建材被盜警情大幅下降，廢品回收行業長期存在的銷贓鏈條也基本被切斷。
案子辦結之後，姜海洋請江若嵐去城東派出所給全所民警講一次課。
江若嵐去了。
她站在城東派出所那間不大的會議室裡，面前的牆上貼著“執法為民”西個大字，臺下坐著的民警有好幾個面孔還帶著剛入警時的稚氣。
她講完案子之後說了幾句心裡話：“廢品回收行業不會消失，這個行業關係到很多底層老百姓的生計。但絕不允許讓廢品回收變成銷贓的通道，絕不允許讓這個行業裡再長出新的地頭蛇。你們在城東，要把這些最接地氣的行業管好——不是靠抓人，是靠日常的走訪、排查和臺賬檢查，把窟窿堵在源頭，而不是等窟窿破成大洞再去補。”
姜海洋把江若嵐送到門口的時候，又說起他上任前老方留給他的工作筆記裡有一句話，他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江若嵐問是什麼話，姜海洋說老方寫了幾個字，字跡很潦草，但能認出來——“城東的案子都有根。”
江若嵐聽完沒說話，只是拍了拍這個年輕人的肩膀，然後轉身走進了城東冬天的寒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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