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運兵船緩緩駛離了破浪島的港口,朝著那片一望無際,被永恆濃霧籠罩的冥海深處,一頭紮了進去。
船身被濃霧吞沒的瞬間,所有人的視野都驟然一暗,能見度急劇下降到了不足十丈的距離。
更讓陳寧心中一沉的是,他那遠超同階金丹修士的龐大靈識,在這裡竟像是陷入了泥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地壓制在了身週一米的範圍之內,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冰冷刺骨的海風,夾雜著濃郁的鹹腥與若有若無的血氣,從船舷的縫隙中呼嘯而入,刮在臉上,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小刀,讓人不寒而慄。
船艙內,那幾名神情麻木,渾身散發著一股死氣的老兵,對陳寧三人說完一句話後,他們就只是自顧自地,用一塊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手中那早己捲刃,甚至殘缺不全的兵器。
整個船艙,除了運兵船行駛時發出的刺耳轟鳴,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壓抑到骨子裡的氛圍,遠比面對千軍萬馬的衝殺,更讓人感到窒息。
陸長風那張原本還掛著幾分不忿與緊張的臉,此刻也變得有些發白,他下意識地朝著陳寧身邊湊了湊,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從那股冰冷的死寂中,汲取到一絲安全感。
陳寧的目光,從那幾個如同活死人般的老兵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船頭那個正在擦拭著一柄斷劍的獨臂老兵身上。
為了瞭解更多關於黑礁島的情況,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穿過搖晃的船艙,走到了那名獨臂老兵的身旁。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壺從劍閣帶來的,尚未開封的烈酒,遞了過去。
“這位師兄,能否講講黑礁島的狀況?”
他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尊敬。
那名獨臂老兵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繼續用那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布,機械地擦拭著劍身上早己乾涸發黑的血跡。
他那嘶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的嗓音,在嘈雜的轟鳴聲中,卻清晰地傳入了陳寧的耳中。
“沒什麼好講的,上了島,活下來,就是唯一要做的事。”
冰冷,漠然,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
見對方不願多談,陳寧也沒有追問,他默默地收回了酒壺,換了一個問題。
“島上的指揮官,是位怎樣的人?”
聽到這個問題,那名獨臂老兵手中擦拭的動作,終於微不可查地停頓了一瞬。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張佈滿風霜與傷疤的臉上,僅剩的一隻獨眼,渾濁而漠然,彷彿早己看透了生死輪迴。
“指揮官是蕭絕,蕭將軍。”
“他是個好將軍。”
老兵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
“因為他只看戰功,從不在乎過程,也從不在乎我們這些兵的死活,在他的眼裡,我們都只是軍功簿上,一個隨時可以被劃掉的數字而己。”
說完,老兵重新低下頭,繼續擦拭著他那柄斷劍,用那近乎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陳寧三人發出最後警告的嗓音,輕輕補了一句。
“天才?在黑礁我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他們死得,往往比我們這些廢物要快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