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再多說一句話。
他們沉默地登上了那艘破爛的快舟，迎著冰冷的海風，向著那片他們剛剛逃離的，真正的地獄，疾馳而去。
……
當快舟穿過濃霧，黑礁島那龐大的輪廓，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時，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說狼牙礁是一片被星光洗禮過的焦土，那麼此刻的黑礁島，就是一座真正的，剛剛經歷過浩劫的屍山血海。
護島大陣早己破碎，那曾經高聳入雲的黑色礁石，被夷平了大半。
島嶼的邊緣，密密麻麻地堆積著海族與人族修士的屍骸，層層疊疊，分不清彼此，鮮血將整片島嶼都染成了暗紅色，匯聚成一條條小溪，最終流入那渾濁的冥海之中。
斷裂的兵刃，破碎的法寶，燒成焦炭的攻城器械，散落得到處都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雜著血腥、焦糊與海水鹹腥的惡臭。
一群群黑色的食腐妖鳥，在屍堆上空盤旋、落下，發出刺耳的呱噪聲。
活著的人，拖著疲憊的身軀，麻木地在屍堆中穿行，收斂著袍澤的遺體，每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出悲喜。
陳寧一行人沉默地走下快舟，踩著那鬆軟的，由血肉和泥土混合而成的地面，一步一步，走向了島嶼中央那座臨時搭建的指揮營帳。
營帳前，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俯瞰著這片如同煉獄般的戰場。
正是黑礁島最高指揮官，蕭絕。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地轉過身。
他身上的玄鐵戰甲，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劃痕，左肩的甲片己經不知所蹤，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傷口。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乾裂，但那雙眼睛，卻依舊如同萬年寒潭般，冷靜，深邃，不帶一絲波瀾。
“將軍，狼牙礁……”
趙天策上前一步，聲音嘶啞地準備覆命。
蕭絕卻只是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沒有發怒，甚至沒有看趙天策一眼，而是用一種極度沙啞和冷靜的聲音，抬手指著遠方那片最為混亂，屍體堆積得最高的戰場殘骸。
“趙將軍，你可知，因為你擅自帶隊馳援，我不得不從西側防線，緊急抽調三支小隊，去填補你留下的防禦空缺。”
“而少了一位化神將領，他們全員陣亡。一百五十西人，無一生還。”
趙天策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蕭絕的目光，緩緩地，從趙天策的臉上移開，落在了陳寧的身上。
“而這位……陳寧候補。”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你確實做的很好，如果沒有你，狼牙礁也很難獲勝。”
蕭絕收回手指，環視著這片慘烈的戰場，那雙不起波瀾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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