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又歷一載寒暑。
葬劍淵外，落葉堆積了一層又一層，踩上去，發出簌簌的聲響。
那株早己枯死的古木，又經歷了一次新芽與凋零的輪迴。
南宮羽盤膝坐於那塊巨大的青石之旁，周身流轉著一層淡淡的暗金星光，那是破境之後，境界穩固的象徵。
他緩緩睜開雙眼，神識如無形的觸手，探入那深不見底的灰色霧氣之中。
很快，他便感知到了陳寧的氣息。
那股氣息，死寂，腐朽，如同一截沉在水底萬年的朽木，再無半分生機可言。
南宮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論劍臺上，我輸你半招，可這劍道問心，終究是我南宮羽，先一步看破。”
他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屬於勝利者的得意。
“天才雖好，心境，卻需歲月來熬。你沉淪於殺戮，又如何能勘破這心魔煉獄。”
他身旁，那身形邋遢的楚狂人，忽然翻了個身。
他醉眼朦朧地瞥了南宮羽一眼，喉嚨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莫要得意。”
“那小子的‘道’，還在後頭。”
幻境之中，陳寧並未如南宮羽所想那般，在純粹的虛無中死守道心。
當他被那股無可抗拒的吸力捲入淵底的瞬間，他便墜入了一個無比漫長的，紅塵輪迴。
他成了一個凡人。
一個徹徹底底，失去了所有修為，甚至連一絲靈氣都無法感知的凡人。
第一世，他是一個偏遠山村的普通農夫。
他娶了一個樣貌普通的農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田埂間揮灑著汗水。
他親眼看著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呱呱墜地，感受著那種血脈相連的喜悅。
他也曾因年景不好，收成欠佳，而對著空空如也的米缸，愁得徹夜難眠。
歲月流逝，他看著妻子眼角的第一絲皺紋，看著她烏黑的髮間，生出的第一根銀絲。
他也看著自己的身體，在日復一日的勞作中，逐漸佝僂。
那柄曾隨他縱橫天下的長辭劍，就靜靜地躺在床下的木匣裡，劍身上，早己鏽跡斑斑，如同一塊廢鐵。
他心中那屬於劍修的驕傲，屬於強者的記憶，都在這平淡如水的歲月中，被一點點地磨去。
這一世，他活了七十餘載，最終在一場風寒中，病逝於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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