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到大,她是金陵最尊貴耀眼的郡主,萬千寵愛加身,想要的東西從沒有得不到的。錦衣玉食,權勢榮華,旁人的敬畏俯首,於她而言皆是唾手可得。唯獨眼前這人,是她窮盡數年光陰,傾盡所有溫柔與偏執,也終究抓不住的執念。
旁人都說她瘋魔,仗著救命之恩糾纏不休,步步緊逼,不擇手段困住林然。可沒人知道,每一次強硬逼迫的背後,都是她卑微到塵埃裡的渴求。
她不過是想要他一分垂眸,半分真心,想要他能回頭看看,那個為他不顧一切、甘願捨棄所有的自己。
可時至今日,所有的執念與奢望,都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林然靜靜立在她面前,身姿挺拔,眉目清冷,沒有半分閃躲,沒有半分憐惜。他眼底平靜得像一潭死寂的寒湖,沒有波瀾,沒有動容,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對她的不捨與不忍。
他等這一刀,等了太久。
他厭煩了她的糾纏,厭倦了她的禁錮,厭惡了這場被恩情捆綁、無處脫身的糾葛。唯有這一刀,能斬斷所有牽絆,能如他所願,徹底了結他與菱悅之間所有的瓜葛。
“刺下去。”
清冷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落在死寂的庭院裡,字字冰冷,字字絕情。沒有逼迫,沒有厲色,卻比任何狠話都更傷人。
這是他最後的期許,是他唯一想要的結局。
菱悅渾身劇烈一顫,積壓在胸腔的悲慟瞬間崩塌,喉頭湧上濃重的腥甜,幾乎要站立不住。她微微抬眼,淚眼婆娑地望著他,聲音破碎嘶啞,帶著最後一絲卑微的祈求:“林然……你當真,半分餘地都不肯給我嗎?”
“我護你數次周全,為你對抗朝野壓力,為你違抗母親旨意,為你捨棄郡主尊嚴,糾纏數日……我所求的從來不多,不過是你一顆真心。”
“就這般難嗎?難到你寧願死在我手裡,也不願多看我一眼?”
她的質問輕柔破碎,帶著泣血的絕望,迴盪在空蕩的庭院中。
一旁的長平公主看著女兒搖搖欲墜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鈍痛蔓延開來。她縱橫朝堂半生,殺伐果斷,運籌帷幄,執掌江南半壁權勢,從未有過這般無力的時刻。
她能為女兒掃平一切前路荊棘,能為女兒撐起滔天富貴,能護她歲歲無憂、歲歲安然。可唯獨人心二字,最是無常,最是無解。她救不了深陷情劫的女兒,攔不住這場註定破碎的結局。
林然眸光未動,神色依舊淡漠,語氣沒有半分鬆動:“郡主,恩怨糾纏數年,早該了結。這一刀,是你我最好的結局。”
他不願欠她恩情,不願被她捆綁餘生,更不願虛與委蛇,施捨半分假意溫柔。於他而言,死亡也好,受傷也罷,只要能徹底擺脫菱悅,便是解脫。
菱悅看著他眼底毫無掩飾的決絕,最後一絲微光徹底熄滅。
是啊,她贏不了。
贏不了他的涼薄,贏不了他的無心,更贏不了他從未屬於自己的那顆心。
所有的偏執,所有的糾纏,所有的飛蛾撲火,從頭到尾,都只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她耗盡尊嚴,賭上深情,押上所有,最終換來的,不過是他一心求斷、只求脫身的決絕。
淚水洶湧滾落,砸在握著匕首的手背上,冰涼滾燙,交織成刺骨的痛。菱悅顫抖著抬起手臂,指尖因為極致的用力而泛白、發抖。
匕首的寒光映出她慘白絕望的面容,映出她通紅破碎的眼眸,也映出林然毫無波瀾的眉眼。
她再也沒有僵持的力氣,再也沒有挽留的勇氣。
他想要,那她便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