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這般真切的溫柔,她心底的掙扎便越是翻江倒海,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沒。
她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著衣料,表面上依舊是那副柔弱溫順的模樣,睫羽輕輕顫動,眼底漾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欣喜與無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湖裡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懷孕了。
實在是始料未及。
這本該是天大的喜事,是後宮女子夢寐以求的倚仗,可落在盛琬寧心上,卻沉甸甸得讓她喘不過氣。
她還不想踏入這深宮啊!
她不想被束縛!
可這個孩子的到來,徹底打亂了她所有的盤算。
腹中這條小小的生命,是她與蕭玦血脈相連的牽絆,是割不斷的骨肉至親。
就算她想要繼續留在平西侯府,蕭玦也絕不會同意。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與慌亂交織。她比誰都清楚,有了這個孩子,她便再也沒有退路。
她必須儘快站穩腳跟,必須獲得蕭玦毫無保留的獨寵,必須在這後宮裡擁有無人敢欺的地位,只有這樣,她才能護住這個無辜的孩子,才能讓他平安降生,才能讓他在這危機四伏的皇宮裡安穩長大。
許是她沉默的太久,以至於蕭玦面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下意識顫聲詢問:“琬寧,你難道不開心咱們的孩子到來嗎?”
盛琬寧對上他那雙帶著期待的眼眸,一絲苦笑僵在唇角。
她心裡當然盼著這個孩子的到來!
畢竟他將是自己在這個世上,這座皇宮立足的依仗。
但是面上,她要表露的悽楚些,不然,如何能引起這位帝王的心疼呢?
她終於抬眼,淚水早已蓄滿眼眶,輕輕一落,便砸在了他覆在她手上的手背上。
灼燙而又沉重。
她望著眼前這位掌握天下生殺大權的尊貴帝王,聲音輕顫,卻字字真切:“皇上,臣女不是不開心,而是不敢開心。”
蕭玦下意識反問:“為何?”
盛琬寧一字一句的開口:“皇上啊,這皇宮不比平西侯府,侯府裡有舅舅真心疼愛我,陛下尚可護我周全,可這後宮牽扯著前朝世家,各方勢力盤根錯節,臣女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如今懷了您的孩子,必會成為眾矢之的。”
她抬手,輕輕撫上依舊平坦的小腹,指尖帶著無盡的憐惜與惶恐:“臣妃不怕被人構陷,不怕受盡冷眼,可臣女擔心會護不住咱們的孩兒。”
“陛下縱然疼我,可您是天下之主,有太多身不由己,臣女不敢賭,也賭不起。”
蕭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指節驟然收緊,將她的小手用力攥在掌心。
他看著眼前女子眼底的慌亂與絕望,方才得知有子嗣的欣喜,瞬間被心疼與怒意取代。
他是北盛的皇帝,豈能讓自己的妻兒都護不住?
他伸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凜冽,帶著帝王獨有的不容置疑:“不許怕,只要你進了宮,朕就把你的宮殿保護的密不透風,連半點危險都不會滲進去,朕發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