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數日之後,崔氏莊園外。
寒風呼嘯,夾雜著細碎的冰粒子。
數百名全副武裝的崔家家丁,手裡拿著棍棒和火把,粗暴地衝進了佃農聚居的村落。
“都趕緊搬走!這地主家要收回養羊了,誰敢耽擱,別怪爺爺手裡的棍子不認人!”家丁頭目大聲呵斥著,一腳踢翻了一個試圖上前理論的老農。
簡陋的籬笆被輕易推倒,勉強遮蔽風雨的茅草屋在推搡中轟然倒塌,揚起漫天塵土。
孩童在寒風中驚恐地啼哭,婦人們抱著僅有的一點鋪蓋卷,跪在泥地裡苦苦哀求。
然而,回應她們的只有冷酷的驅趕。
不久之後,成群結隊、毛色雪白的綿羊被趕進了曾經金燦燦的麥田。
羊群低頭啃食著殘留的麥茬,發出此起彼伏的“咩咩”聲。
而在牧場的邊緣,那些失去土地、失去家園的佃農們,只能揹著破舊的行囊,在初冬的嚴寒中瑟瑟發抖。
他們回頭望著那些被羊群佔據的土地,眼中滿是茫然與絕望,如同大海上失去方向的孤舟。
羊群長得越肥美,世家的腰包就越豐厚,而流離失所的百姓就越多。
......
千里之外,成都,漢中王府的後方庫房區。
這裡同樣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從北方運來的羊毛,經過清洗、烘乾,堆積如山,幾乎要將幾座巨大的倉庫塞滿。
劉錚穿著一身輕便的常服,在內政總管陳羨的陪同下,巡視著這壯觀的羊毛山。
不遠處,天府第一水力紡織廠的機器正在轟鳴,將這些羊毛紡成毛線,織成厚實保暖的毛呢大衣和軍用毛毯。
“主公,北方的世家算是徹底瘋了。”陳羨看著這些源源不斷運來的原料,語氣中帶著幾分驚歎與敬畏。
“咱們的商隊傳回訊息,冀州、幷州一帶,到處都在趕人圈地。許多良田都被改成了牧場,只為了多養幾隻羊來換咱們的玻璃。”
劉錚拿起一團柔軟的羊毛,在手中輕輕揉捏,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且深謀遠慮的笑意。
“這世上最鋒利的武器,從來不是刀劍,而是能讓人主動跳下去的金錢陷阱。”
劉錚將羊毛拋回堆裡,眼神深邃得彷彿看透了千年的歷史演進:“羊吃人的魔盒,終於被我們親手打開了。”
“陳羨,你看著吧。”劉錚轉身向庫房外走去,聲音在空曠的過道里迴盪,“曹操的根基是屯田制,是那些依附在土地上的農民。”
“如今,這些世家為了追求暴利,主動把農民趕出土地。北方的糧食產量必定銳減,而失去土地的流民,為了活下去,很快就會變成衝擊曹操政權的流寇和起義軍。”
“曹孟德想用禁商令困死我,我便用一群羊,啃光他的立國之本。”
初冬的陽光灑在劉錚的肩頭,他站在這場經濟戰的制高點,宛如一位撥動天下棋盤的執棋者,冷眼旁觀著北方的自毀。
然而,就在劉錚利用資本的萌芽在北方掀起血雨腥風之時,遠在益州南部,那片遠離中原喧囂的荒涼十萬大山裡,卻上演著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