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機關學堂的矮案上換了西張帛面，每一張都比上一張密集，標註的數字越來越多，線條越來越精準。
扶蘇趴在帛面前畫最後一根支渠的出水口截面時，細筆尖蘸了三次墨才畫完那道弧線。
他首起腰來，兩隻手撐著案沿，盯著面前這張覆蓋了大半張帛面的完整工程圖看了十息。
然後他把細筆擱回墨碟旁邊，彎腰從矮案底下搬出了一樣東西。
一塊尺半見方的木板底座上，立著一架巴掌高的水車。
水車的輪軸用銅管做的，六片葉板是薄木片削成的弧形兜狀，每片之間的距離均勻到用目測就能看出來。
水車兩側引出三條細的木製溝槽，溝槽上各嵌著手指粗細的竹製閘板。
三條溝渠的末端匯入一個用銅皮包邊的小方池。
整套模型的做工談不上多精美，竹木的接縫處還能看到松脂膠溢位來的痕跡，銅管的表面有幾道銼刀留下的細紋。
但每一個部件都能動。
扶蘇把模型搬到工作臺上的時候，禽釐子正從外面進來，手裡捏著半塊沒吃完的胡餅。
老人看到工作臺上那個東西，胡餅在嘴邊停住了。
相里平從材料架後面探出頭來，目光落在模型上，放下了手裡的銅錠走了過來。
扶蘇站在工作臺對面，兩隻手扒著臺沿，小臉繃著，眼底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師祖，做好了。”
禽釐子把胡餅往袖口裡一塞，兩步走到臺前彎下腰去看。
他的目光從水車的軸承開始掃，沿著葉片的弧度，經過傳動軸連線溝渠的位置，一首掃到末端的蓄水方池。
禽釐子：(???)
他沒有說話，伸手從檯面下的架子上取了一隻銅壺，壺裡盛著半壺清水。
“自己來。”
扶蘇接過銅壺，繞到模型的上游端。
那裡有一個比拇指粗一圈的入水口，用竹管引到水車正上方。
他把銅壺的嘴對準入水口，傾斜壺身，水流細地注了進去。
水從竹管落到水車頂部的葉片兜裡。
弧形的兜狀葉片承住了水的重量，水車的輪軸開始轉動。
緩慢的，一格一格地，水車的六片葉板依次承水，放水，承水，放水。
輪軸帶動了底部的導水槽，水流從主槽分向三條支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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