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釐子的手掌還按在臺面上，五根手指收了收又散開。
他盯著扶蘇畫在帛面上那排標了編號的方塊，嘴唇翕動了兩下，喉頭滾了一截。
“你再說一遍。”
扶蘇踩在腳凳上，細筆點著帛面左側那排方塊下方的虛線。
“每個零件做成一樣的。”
他的筆尖往右移了兩寸，點在投石車側面圖的輪軸位置。
“比如這個齒輪，大小一樣，齒數一樣，軸孔一樣。壞了一個，從箱子裡隨便再拿一個換上去就能用。”
禽釐子：(?⊙?⊙)
老人的手從檯面上抬了起來，兩根手指在太陽穴上來回按了三圈。
他轉身走了五步又折了回來，嘴裡冒出一個字。
“等。”
他沒等到自己要等的東西。
他要等的是腦子裡那股翻湧勁過去，好讓自己能正常說話。
公輸良靠在龍門吊的銅鏈旁邊，圓臉上的笑己經收了，兩隻手臂抱在胸前，目光在帛面和扶蘇之間來回掃。
相里勤推了推鼻樑上的銅框鏡片，嘴巴張了一下沒出聲。
禽釐子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沉了半個調。
“你知不知道我們墨家造東西造了一百多年，每一件都是工匠手工打磨，尺寸全憑經驗和手感？”
扶蘇點了一下頭。
“師祖，所以壞了就得找原來那個工匠來修。換一個人修不了，因為別人做的零件尺寸不一樣，塞不進去。”
禽釐子的呼吸粗了一截。
這孩子把問題看得比他還透。
“你繼續說。”
扶蘇的筆尖在帛面上畫了一條橫線，橫線上方寫了兩個字：模具。
“用模具。做一個銅模子，把銅料倒進去或者壓進去，出來的東西就是一樣大的。”
他在橫線下方又畫了兩個圓，兩個圓裡面的齒數完全相同。
“不管誰來做，只要用同一個模子，出來的齒輪就能互相換。”
禽釐子的手指在臺面邊緣敲了三下，每一下之間的間隔越來越短。
他轉頭看向公輸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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