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家的重新出來了，手裡多了一個藍布小包，沉甸甸的，遞到鄭嬤嬤手裡。
周瑞家的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掛著笑，話說得客客氣氣：
“太太說了，親戚間相互幫襯也是應該的。這二十兩銀子是太太的體己。
嬤嬤拿回去好生過日子。兩家以往的情意，太太都記在心裡呢。”
鄭嬤嬤接過那包銀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看著周瑞家的轉身進了角門，“咣噹”一聲門閂落了，把她一個人留在門外頭。
她站在那兒站了好一會兒，低頭看著手裡那包銀子，二十兩，沉甸甸的，夠尋常人家過一年的。
可她心裡明白，那幾口箱子裡頭的東西，隨便挑一件出來都不止二百兩。
王氏這是玩了一手死不認賬了，只拿二十兩打發了她。這件事只能回去說了。
鄭嬤嬤把銀子揣進懷裡，她拖著兩條老寒腿往回走，出了城，走了十幾裡土路回到皇莊，天己經黑透了。
南安太妃還坐在炕沿上等她，見她回來，一把攥住她的手：“怎麼樣？東西呢？”
鄭嬤嬤搖搖頭，把懷裡的銀子掏出來擱在炕桌上：“太妃，周家的說……太太給了二十兩銀子，說是體己，讓咱們好生過日子。”
南安太妃看著那兩錠白花花的銀子，愣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淌下來：“二十兩？好一個二十兩。
我當初那幾口箱子，光是裡頭那副翡翠頭面就值兩千兩。她王氏倒是會算賬。
她今天哪怕拿個三五千兩出來，我都不會計較可是她欺人太甚了。我的東西怕不是那麼好拿的。”
老太太拿出五兩銀子：“用這個賄賂一下管事，剩下那幾家都去問問。
我不怕他們貪我就怕他們不懂事，真以為我就這點手段不成？”
都說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她倒要看看這些人懂不懂窮寇莫追的道理。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如果真的連體面都不顧了，那麼也別怨她心狠手辣。
鄭嬤嬤連著奔波了五六天，兩條老寒腿疼得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可不敢歇。
南安太妃把當年那些老親的門路一個一個掰開揉碎了告訴她。
哪家能去，哪家別碰，見了面怎麼說，對方問起來怎麼答。
鄭嬤嬤揣著太妃的親筆信，一家一家地跑，北靜王府給了三千兩的會票。
另外幾個老親或多或少也都湊了份子，五家湊下來攏共兩萬二千兩。
南安郡王府的那些財富換成了實打實的銀子，就榮國府那一家，給的是二十兩現銀。
王夫人秉持著吃到嘴裡的肉一口不吐的原則，鄭嬤嬤後來都見不到周瑞家的人影了。
鄭嬤嬤把會票一張一張鋪在炕桌上，拿手撫平了邊角，數了三遍，兩萬二千兩。
南安太妃坐在炕沿上，伸手捻了捻那張面額最大的會票，忽然笑了，笑得滿臉褶子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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