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賓客陸續入內祭奠賈珠,廳堂之內本該輪值的婆子刻意懈怠。
遲遲不肯上前遞送香火,硬生生怠慢了登門弔唁的客人。
邢夫人當即蹙眉出聲問話,質問她為何荒廢分內差事。
那婆子仗著心底暗自輕視邢夫人,素來鄙夷她身為填房的出身。
順帶也瞧不上同為續絃主母的尤氏,索性梗著脖子推諉狡辯,半點恭敬的神色都無:
“這本原本便不在我的分內差事裡頭,往日我只管庫房清點物件。
上香待客從來輪不到我經手,今日不過臨時抽調過來,哪裡就要硬生生扣上失職的罪名。”
一旁佇立的尤氏聽聞這番託詞,神色瞬間冷了下來,厲聲駁斥:
“好一副精明的口舌,慣會挑揀清閒差事,遇上繁瑣事務便開口推脫。
你心底暗自揣度我與大太太皆是續絃填房,平日裡待人素來寬厚包容,便暗自心存輕視,膽敢當面敷衍搪塞主子?
莫說此刻只是靈堂待客的本分差事,就算換作二太太坐鎮此地,你也敢拿這般說辭隨口搪塞糊弄嗎?
差事劃分向來靈活排程,府內遇事本就該互相幫襯分擔,哪裡容得你挑肥揀瘦。
仗著在府裡得體面,無端揣度主母的出身,便肆意怠慢規矩禮法?
今日靈堂喪儀乃是賈府頭等大事,你心存私心怠慢來客,藉著差事劃分的由頭狡辯推脫,眼裡早己沒有府邸尊卑秩序。
現下不必再多做辯解,即刻褪去差事,交由管事嬤嬤另行發落,往後再也不準觸碰廳堂待客的事務。”
婆子聽完這番句句切中要害的訓斥,瞬間啞口無言,方才傲慢輕視的氣焰盡數消散。
婆子霎時嚇得渾身發軟,雙膝首首跪倒在地,方才囂張辯駁的氣焰消散得一乾二淨。
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青磚,慌忙顫聲苦苦哀求:
“兩位太太饒恕我這一回吧,是我眼皮子淺薄,心底胡亂揣度主子的性情,一時昏了頭腦口出妄言。
我幾代人都靠著賈府過日子,今日當眾犯下過錯,若是就此革去差事,我往後徹底顏面盡失,幾輩子積攢下來的老臉,盡數全都折損乾淨了。
往後我必定恪守本分,不敢再挑揀差事、心存半分怠慢,靈堂之內安心聽從管束,再也不敢隨口狡辯頂嘴。
還望太太心生惻隱,暫且寬恕我這一次過失,饒過我這回荒唐的行徑罷。”
邢夫人有點為難了,看著眼前婆子磕的額頭青紫,剛想說話尤氏冷哼道:
“如今知曉低聲求饒了?方才張口狡辯、一身蠻橫底氣又去往何處了?
眼下府中風氣日漸鬆懈,人心散漫難管束,亂世本就該施行峻法嚴明規矩。
今日我斷然不會心軟縱容,你便當做那一隻用來殺雞儆猴的雉雞。
藉著你的下場,讓闔府上下所有下人清清楚楚看透規矩底線。
往日眾人仗著心性寬厚肆意僭越尊卑,從今往後,再也無人敢暗自小覷主母、肆意推諉分內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