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裡冷笑：這種與日本人勾結的骯髒工作，不幹也罷。
雖然他依然自詡忠於國民黨，忠於那個他理想中“讓孩子們過上好日子”的黨國，但眼前這些烏煙瘴氣的現實，確實讓他感到深深的疲憊和失望。
不過，這些陰暗的職場傾軋和政治算計，他不想讓小月沾染半分。
李涯抬起頭，看著眼前滿眼關切的女孩，眼底只剩下溫柔的笑意。
他走過去，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篤定：“真的不忙，能陪著你，比在站裡應付那些勾心鬥角強多了。”
空氣裡流淌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們彼此都清楚，這份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越過了朋友的界限。
她又回到了學校，那種籠罩在她眼底的陰霾和躁動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清澈與靈動。
又一個週五，他們學院有周五不排課的慣例，一般這一天會被學生們用來參加社團活動。
鄭新月也去參加過一次，無意之中就表現出了自己根正苗紅的紅色思想，一下子就引起了很多有相同理想的同學的注意。
她自那次起再也沒有參加過，畢竟她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人繼續監視她。
那時候她想，要是李涯只關注到她一個人，那還是小事兒，大不了就是被李涯搞死罷了。
萬一要是李涯順著她查出什麼學生地下組織，那可就是她的罪過了。
於是一般這一天她都選擇躲在家裡睡懶覺，她穿著那件藍色格子旗袍，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好奇地聞著從廚房飄出來的香味。
“李涯，你做了什麼呀？好香！”她扒著廚房的門框，眼睛亮晶晶的。
李涯回過頭，看著她這副沒心沒肺的可愛模樣，他突然覺得這方小小的公寓竟然在不知不覺中給了他家的感覺。
他笑了笑，把最後一道清蒸鱸魚端上桌：“都是你愛吃的，快去洗手。”
新月走進客廳，瞬間愣住了。
原本冷清的公寓，此刻被收拾得一塵不染。
原本空無一物玩客廳的茶几上，插著一大束淡雅清麗的香檳色洋桔梗，花瓣層層疊疊，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擺著四菜一湯，熱氣騰騰。
“這......”新月有些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這些都是你弄的？”
李涯走到她身後，輕輕替她把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聲音低沉而溫柔：“嗯，看你睡了這麼久，想著你醒來應該會餓。花是我特意去挑的，覺得這種顏色很襯你。”
其實李涯沒告訴她，為了挑這束花，他可是費了一番功夫。
前兩天，他特意在辦公室“偶遇”了餘則成，一臉嚴肅又帶著點難以啟齒的彆扭，壓低聲音問：“餘副站長，像鄭小姐那種知識青年，一般都喜歡什麼花？紅的太豔，白的又不吉利。”
餘則成當時正喝茶，差點沒忍住笑，強裝鎮定地給他科普了一通：“李隊長，洋桔梗不錯，顏色淡雅，花語也好。至於鋪子嘛，法租界那家‘馨雅花行’的老闆是個講究人。”
這件事沒過半天就在天津站傳開了。
就連一向嚴肅的站長吳敬中聽說後，也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哼了一聲：“原來木頭也能開花啊，也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管著他，省得他整天像個火藥桶似的在站裡瞎轉悠。”
兩人面對面坐下，新月吃得津津有味，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地跟他分享這幾天腦子裡冒出的那些天馬行空的“瘋話”，李涯就靜靜地聽著，時不時給她夾一筷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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