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式結了婚，李涯整個人像是被春風拂過的枯木，連眉眼間的陰鬱都化開了。
他左手無名指上，套著鄭新月送的那枚金戒指。
那陣子，他簡首是手不離戒，甚至到了有些誇張的地步。
去開會，彙報工作時，他總會“不經意”地用左手撐一下桌面；走在路上，若是碰見熟人，他必定會抬起左手，極其自然地整理一下領帶或是拂去肩頭的灰塵。
那副模樣，活脫脫一個恨不得把“我己名草有主”刻在腦門上的毛頭小子，興奮得有些藏不住。
可鄭新月還是個學生。
她右手寫字，握筆時還用力極重。
那枚鑽戒戴在右手無名指上，不僅硌手，而且太閃了。
每次在圖書館做課業，燈光一打，那鑽石就晃得人眼暈，還總引得周圍同學頻頻側目。
戴了沒幾天，她實在覺得不舒服，便找了根細細的銀鏈子，把鑽戒穿了進去，妥帖地掛在脖子上。
平時都藏在衣領裡面，貼著溫熱的皮膚，既安全，又自在。
自從兩人結了婚，李涯就徹底放下了保密局裡那副冷硬肅殺的架子。
每天下班回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脫下那身沾著硝煙與血腥味的衣服，換上一身柔軟的家居服。
他左手上那枚金戒指，更是被他當成了命根子。
只要是在家裡，李涯就總是有意無意地用左手託著下巴，或是端著茶杯，目光時不時地落在無名指上，嘴角勾起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傻笑。
鄭新月只當他是一時新鮮，畢竟李涯前半生都在刀尖上舔血，如今有了個安穩的家，自然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可漸漸地，她發現李涯的“小動作”越來越多了。
這天晚上，鄭新月正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厚厚的《中國通史》和幾本線裝古籍。
檯燈昏黃的光暈打在她柔順的側臉上，她正用鋼筆戳著額頭，對著一篇關於“晚清洋務運動”的結課論文發愁。
李涯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進來。
他放輕了腳步，走到她身邊，目光先是習慣性地掃向她的右手——果然，無名指上依然空空蕩蕩。
李涯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暗，心裡那股子悶悶的酸澀又湧了上來。
他不動聲色地拉過一把椅子，在鄭新月身邊坐下。
隨後，他極其自然地伸出左手，輕輕牽起了鄭新月擱在桌面上的右手。
他的指腹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溫熱粗糙的觸感讓鄭新月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了？”
李涯沒有說話，只是用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右手無名指上那塊原本應該戴著戒指的皮膚。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無聲地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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