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裡帶著一種早己沉澱下來的平靜，“廖三民跑那天，我就想明白了。你藏得夠深的。”
餘則成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把話題轉回到正事上：
“名單裡幾個人，標註的聯絡方式和我知道的不太一樣，你當時是怎麼安排的？”
他翻開手裡的本子，指了幾個名字給李涯看。
李涯湊過來掃了一眼，也沒有迴避，一五一十地把當時的人員部署、聯絡暗號、備用方案都說了。
餘則成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偶爾追問一兩句，李涯也都答了。
兩個人都公事公辦的樣子，和當年在保密局辦公室裡討論任務時的氣氛有幾分相似。
問完最後一個名字，餘則成合上本子，收進口袋裡。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李涯卻在他轉身的時候忽然開口：“小月……她是你們人嗎？”
餘則成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裡，看著李涯的眼睛，沉默了兩三秒：
“我回解放區之後，專門求證過這件事。她並沒有正式加入過黨組織，沒有入黨記錄，也沒有人發展過她。”
他把目光從李涯臉上移開：
“她不是被誰安排到你身邊的，也不是奉命去做什麼工作的。
她出現在你身邊……她心裡有那樣的信仰，對老百姓、對這片土地，她有自己的想法。
那些想法和我們的方向一致，所以她願意勸你，願意拉你，願意用她自己的方式試一試。”
李涯一首聽著，沒有打斷他。
過了一會兒，他微微點了點頭，低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餘則成走後，會客室的門輕輕合攏，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
李涯一個人坐在那張舊木桌前，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把桌面上的木紋照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動，就那麼坐著，手指還搭在胸口那兩枚戒指上，隔著棉襖的布料，能感受到它們輪廓。
餘則成方才那番話在他腦子裡慢慢地轉著。
她說她不是被安排的，她說那些話是她自己想說的，她心裡有那樣的信仰，對百姓、對土地、對未來的中國。
那些話他在聽，每一句都聽進去了，可此刻他忽然意識到，餘則成沒有提到另一件事——沉船之後，鄭新月沒有被共軍救上來。
他本來還殘存著一絲念頭。
那天在紫雲寺，下屬說附近有共軍的船救起了大部分人，他當時雖然悲痛，但心底深處總有那麼一根細細的線沒斷。
萬一呢？萬一她也被救上來了，只是身份特殊，不方便露面，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養傷或者轉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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