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村,或者說曾經的黑松村,如今更像一個被強行塞滿的骯髒貨棧。
低矮的茅屋歪斜著,不少屋頂的茅草被扒開,露出黑默的窟窿。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積雪被踐踏成汙濁的泥濘,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戰利品」—一沾著泥塊和可疑暗色汙漬的布匹。鼓鼓囊囊的糧食袋子。幾件式樣老舊但分量不輕的銅器,甚至還有幾頭被草繩胡亂拴著。瑟瑟發抖的瘦羊。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汗酸和某種東西緩慢腐爛的混合氣味。
「動作都給老子麻利點!豬!蛆蟲!沒吃飽飯嗎?!」
一個乾瘦得如同曬乾木柴的中年男人,裹著明顯不合身的厚毛皮襖子,正叉著腰,唾沫橫飛地對著幾個搬運物資的漢子咆哮。
他那張臉像被揉皺又展開的皮紙,刻著深深的溝壑,觀骨高聳,一雙渾濁的黃眼珠透著毫不掩飾的兇狠和焦躁。
他是「鼠尾」卡隆,曾經某個強盜組織的頭目,被血眼會收編後安插在這片區域,正式級的實力足夠讓他在這偏遠地帶作威作福。
「今晚!老子再說一遍!今晚之前,這些破爛玩意兒必須都他孃的裝上那幾輛破車!
送到黑石鎮!」
卡隆的聲音尖銳刺耳,像生鏽的鐵片刮過石板。
「上頭的大人等著用!耽誤了事,老子把你們幾個廢物塞進麻袋沉河餵魚!聽見沒有?!」
幾個正在費力扛袋子的漢子身體一顫,動作又加快了幾分,臉上寫滿了恐懼。
他們大多是本地被裹挾來的農夫,面對卡隆的兇殘毫無反抗之力。
一個年輕些的小夥子大概是被沉重的袋子壓得跟蹌了一下,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泥濘裡。
卡隆眼中兇光一閃,幾步衝過去,抬腳就踹在那小夥子的腰眼上。
「廢物!站都站不穩!要你有什麼用?!」
小夥子哪裡吃得住卡隆的力量?當即悶哼一聲,痛苦地蜷縮在地,臉色煞白。
旁邊的同伴趕緊低下頭,更加賣力地幹活,不敢多看一眼。
卡隆了一口濃痰,落在小夥子旁邊的泥地上,接著煩躁地搓了搓凍得發紅的粗糙大手,環視著這片狼藉。
天氣越來越糟,風雪似乎永無止境,而上面催要物資的命令卻一道緊過一道。
他只想趕緊把眼前這攤子爛事搞定,然後鑽進還算完好的村長屋裡,灌幾口劣質的麥酒,抱著搶來的那個還算順眼的女人好好睡一覺。
「媽的,這賊老天!」
他抬頭望了望灰沉沉壓得極低的天幕,又惡狠狠地咒罵了一句,為自己不得不在這冰天雪地裡監工而滿腹怨氣。
在這種鬼天氣押運,簡直是折磨,還不如當土匪的時候自在呢!
「要不是那女人許諾的好處,老子才不幹。——。」
就在他目光掃過村口那片稀疏光禿的樹林時,一股莫名的。毫無徵兆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順著他僵硬的脊背猛地竄了上來!
那並非僅僅是這刺骨風雪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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