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靜坐在車後座，低頭望著前方拉車賣力奔跑的楊生。
他脊背挺直寬厚，手臂肌肉緊繃，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走得踏實認真。
陽光落在他背上，勾勒出結實硬朗的身形，明明辛苦勞累，卻始終走得穩穩當當，一點都不顛簸。
看著他的背影，我心裡忽然一陣發酸。
原來日復一日撐起生計。扛起一家人重擔的男人，就是這般模樣。
“你拉一天，能掙多少錢啊？”我按捺不住心底感觸，開口詢問。
“看生意好壞，扣除各項開銷，每日能剩十幾銖，遇上大方的客人，最多能掙三四十銖。”他一邊邁步前行，一邊帶著喘息回話。
“實在太辛苦了。”我低聲喃喃感慨。
“沒辦法，不識字，沒學識，只能靠一身力氣做苦力營生。”他語氣平淡地解釋道。
我心頭微微一震，恍然記起，電影裡的鄭木生同樣目不識丁。
既然已然來到這裡，我便有心改變他的處境，第一步，便要從教他識字掃盲開始。
來日方長，我有的是時間慢慢教導。
一路穿過三條熱鬧街巷，楊生將車停在一間銀信局門外。
我抬腳下車，他把黃包車託付給樓下相熟的同鄉照看，隨即主動伸手牢牢牽住我的手掌。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想要收回手，他卻握得更緊，微微俯身湊在我耳邊低聲叮囑：“靠近點，別被旁人懷疑。”
銀信局內裡裝潢是復古法式格調，黑白相間的方格地磚乾淨雅緻，窗欞嵌著彩色玻璃，氛圍感十足。
邱先生是局內專司代寫僑批文書的先生，平日都在二樓辦公。
我們拾級走上二樓，此處早已排起長隊，皆是前來辦理家書與匯款業務的同鄉。
桌前坐著一位三十餘歲的男子，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身著西式吊帶長褲，頭頂髮絲略有些稀疏，正是邱先生。
他抬眼看見楊生，熟絡地開口招呼：“鐵脯仔，你今日過來，是要辦理僑批嗎？”
話音落下，目光便落在了我的身上，眼中帶著幾分詫異，出聲問道：“這位是......”
“邱先生，這是從我老家過來投奔我的老婆，今日特地前來，想勞煩你幫忙引薦，辦理一份合法居留身份。”
楊生說著，牽著我的手徑直走到桌前，態度坦蕩自然。
邱先生上下細細打量我一番，面露驚歎之色：“鐵脯仔，你倒是好福氣，這姑娘看著氣度不凡，分明是書香門第出身的女子。”
“她很厲害的，既識國語，又懂英文。”楊生語氣裡滿是驕傲與得意。
“當真？那你國語說得可流利？”邱先生的國語說得十分標準順暢。
“國語。英文，還有粵語，我都略通一二。”我從容開口作答。
我的母親祖籍廣州，年少我在廣州生活過，粵語於我而言並不算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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