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想起下午那位“贖女哥”，輕聲問他：“潮州癸未大饑荒，你還記得吧？”
楊生筷子一頓，神色瞬間沉了下來。
“怎會毋記得？正好五年前。彼時我才十八歲，鄉里餓到悽慘，樹皮野草全部啃盡。我兩個阿兄，就是那一年去當兵的，無路可走，只為換一口飯活命。
那時侄兒女猶幼，我爸媽死死撐住，將口糧盡數省予細仔食，自己餓到全身發腫。面黃肌浮......”
說起當年的災難，他的聲音微微發啞，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陰霾。
不過他很快調整情緒，對我笑道：“沒事了，都過去了，活著就好！”
我讚道：“好有哲理，活著就好！”
吃完飯，我們手拉著手往客棧方向走。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石龍軍主街立著稀疏老舊的電燈路燈，昏黃光暈朦朦朧朧。
兩側窄巷。街邊食檔沒有路燈，全是店家自行拉扯的白熾燈。煤油燈。
煙火氣混著斑駁光影，暖融融的，又帶著戰後獨有的陳舊昏暗。
這便是一九四八年，二戰後曼谷唐人街最真實的模樣。
回到客棧，實木桌椅已經被送了過來，擺在一樓大堂。
我和楊生趕緊把這套桌椅搬進一樓教室。
大堂裡沒看見豔姐的身影，只有華哥坐在茶臺前，擺弄著那套白瓷茶具。
見我們搬完桌椅出來，他連忙招呼：“搞定了？快來喝茶。”
他熟練燙洗茶杯，斟滿熱茶，逐一推到我們面前，神色帶著幾分神秘。
“最近你們聽到訊息沒有？”
“什麼訊息？”我問道。
“鐵脯嫂，你識文斷字，幫我們看看報紙上寫了沒有？”
“寫什麼？”
“義福巷部分地段要拆遷的事。”
我心頭猛地一沉。
潮華客棧，正好坐落在石龍軍路旁的義福巷內。
我搖搖頭：“報紙上倒是沒有這個新聞。”
華哥喝了一口茶道：“我也是聽到以前的工友說，不知道真不真。”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電影裡的火災就是因為有印度籍商人來談拆遷，南枝的父親不肯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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