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完餐，陳華芳端著一碗滿滿的糯米飯和肉食，遞到我面前，客氣地說道：“先生，你先吃點東西再忙吧。”
“我知道了。”我應聲抬頭，柔聲問道，“你們今天盤賬，工作還順利嗎？”
“挺順的！”陳華夏一邊嚼著飯菜，一邊興沖沖回話，“我們這周把商行所有賬目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照著周先生教的複式記賬法，有借必有貸，有貸必有借，比從前的流水賬清楚太多了！”
話音剛落，陳華芳就放下手裡的筷子，眉頭一挑，半點情面不留地糾錯：
“口訣背得滾瓜爛熟，實操照樣粗枝大葉。
商行不止做單一生意，大米、橡膠、椰幹三類進出口貨，你把所有應付運費，全都混記在同一個貸方科目裡，根本沒分開做明細。
現在看著省事，往後要核算每種貨品的單獨運輸成本、排查盈虧漏洞，翻賬根本查不清，這複式賬做得等於白做。”
陳華夏頓時有些窘迫，撓了撓頭辯解：“我看所有運費都是統一結給五福船務的，想著歸攏到一起記賬省事，就沒多想拆分明細。”
一旁的周楚南聞言，淡淡一笑，從容溫聲提點：
“華夏不用侷促。舊式流水賬記慣了，一時改不過來很正常。複式記賬的核心，就是細化每一筆收支來路去路。
當下看似多費功夫多寫幾筆賬，往後不管是核算季度成本、排查暗中虧空，還是核對航線損耗，都能一目瞭然。咱們公司改革整頓、杜絕漏洞，靠的就是這份精細明細。”
我坐在一旁靜靜聽著他們討論專業賬務，心裡生出滿滿的成就感。
在我一步步推動整改下，利盛集團終於摒棄老舊混亂的記賬方式，踏踏實實朝著現代化正規企業穩步邁進。
當晚忙完所有工作，返程路上，楊生騎著腳踏車載著我，一路安安靜靜，沒怎麼說話。
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腰窩，打趣道：“今天怎麼不說話了？啞巴了？”
楊生沉默片刻，語氣帶著幾分遲疑：“老婆，我剛剛突然想起一件事……”
“有話首說，別吞吞吐吐的。”我隨口催促。
“我剛才半路撞見華夏和華芳，”楊生老實開口，“他們是從鍾馗巷裡面走出來的。那條巷子又黑又偏，沒幾盞路燈，平時很少有人走。我當時想問兩句，又惦記著你們沒吃晚飯，就先趕回來買宵夜，給忘了。”
我聞言微微皺眉。
鍾馗巷我有印象，是榮昌泰商行回利盛總部的一條近路，偏僻昏暗，入夜之後極少行人，確實不安全。
我當即叮囑道：“原來是這樣。你明天記得跟他們說一聲，夜裡加班晚歸，千萬別走那條黑巷子，太危險了。”
“好哩！”楊生立刻應下，“我明天跟他們講清楚，另外有條大路一樣近，路燈亮堂得很，我抽空帶他們認一遍路。”
隔天下午，陳澤發、謝文傑、劉水生三人從吉隆坡坐船返回曼谷。
剛落地，陳澤發就讓劉水生傳話，叫我和楊生立刻去辦公室碰面。
走進辦公室，見陳澤發和謝文傑神色平和，沒有惱怒之色，我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打過招呼落座後，我立刻開口詢問：“這次吉隆坡航線會議怎麼樣？我們利盛沒吃虧吧？”
謝文傑笑著把泡好的茶水推過來，緩緩說道：“這次會長態度格外強硬，詹天勇那邊半點便宜都沒佔到。”
陳澤發端起小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淡然：“前兩年開會我一首退讓姑息，反倒讓他得寸進尺，搞得我們航線經營越來越被動。今年我不會再慣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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