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牆壁懸著一座西洋黃銅掛鐘,鐘擺一刻不停輕輕晃動,滴答滴答的聲響沉穩綿長。
主臥放一張寬大西洋雙人床,床墊軟硬適中,床邊立著高頂實木衣櫃,櫃門內嵌一面全身穿衣鏡,一側擺一張描花梳妝檯。
屋角立著一隻老式實木臉盆架,架面放著白瓷洗臉盆,疊著一條柔軟純棉毛巾。
我伸手輕輕撫過打磨光滑的木稜,心底暗自感慨,這般做工考究的老物件,算得上是老古董了吧?
另一間臥房留作客房,陳設是地道中式樣式,安了一張雕花架子床,幔杆齊全,往後有客人過來留宿,也足夠體面。
我踱步走進書房,一張寬大紅木書桌靠窗擺放,採光通透,往後對賬、看書、寫文書都再合適不過。
靠牆一整面實木書架,眼下還空置著沒有擺放書籍,層板上只擺了一隻青瓷花瓶,牆面懸掛兩幅水墨字畫,一幅竹石圖,一幅行書條幅。
整處宅子中式底蘊打底,搭配西式傢俱物件,妥妥的中西合璧,看著樸素踏實,又處處透著洋氣精緻。
我沿著房間慢慢打量,轉頭卻沒瞧見楊生的身影,心底微微詫異,連忙走出堂屋找尋。
院門處,楊生端端正正站著,雙手合十躬身低頭,嘴唇輕輕翕動,嘴裡唸唸有詞,模樣虔誠至極。
我走上前輕聲問:“你在幹嘛?怎麼不進來?”
楊生抬眼,神色認認真真:“進新厝入宅,按咱潮汕老家的規矩,必先拜土地伯公、土地婆,到了廚房還要拜灶王爺,求神明庇佑家宅安寧,出入平安。”
我伸了伸舌頭,暗自心虛,方才只顧著打量屋子,進門的時候全然忘了這一套禮數,慌忙問道:“我剛才沒拜就徑首進屋了,這可咋辦?”
楊生咧嘴一笑,寬慰我:“沒事沒事,神明心胸寬大,不會計較這點小節,你跟著我,站在院門口補上拜一拜就妥當了。”
我依著他的模樣,與他並肩而立,雙手合十,在院門處誠心默唸祈福。
行完禮數,兩人才手牽著手,一間房一間房細細踱步參觀。
逛完整座院子,心裡滿滿當當,踏實又歡喜。
楊生忽然仰頭對著小院天空,高聲歡呼一句:“列祖列宗保佑,我楊生在暹羅,總算有自己的家了!”
我伸出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笑著打趣:“瞧你這傻樣,一間房子,一個老婆,就把你滿足成這樣了?”
楊生順勢伸手,牢牢摟住我的肩膀,眼底滾燙真誠:“不然還要怎樣?有安穩房子住,有熱飯吃,有老婆日夜相伴,這便是天底下最大的福氣!”
我微微搖頭,沒辦法,他就是個知足常樂的性子。
楊生心裡歡喜,忽然俯下身,低頭給了我一個熾熱綿長的吻。
我也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一時間,天地似乎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小院風吹雨樹,枝葉沙沙輕響,屋內掛鐘滴答流轉,這一刻的安穩真切又滾燙。
只是我心底清楚,南洋商海暗流洶湧,江湖恩怨尚未落幕,這份歲月靜好,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一段短暫的安寧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