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報上另一條訊息引起了我的注意:不少華人商行、歐美洋行聯合抗議當局對華文學校管束過嚴;恰逢詩納卡琳王太后壽辰將近,王室舉國慶賀,當局順水推舟,暫緩執行幾條針對華校的嚴苛政令。
我心裡琢磨,這正是難得的空檔,我們的華文學校可以趁著管控鬆動適當擴招,多收一些華僑子弟。
但我清楚,這只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喘息。結合我知道的歷史,1948年鑾披汶重回掌權後,限華、管控華文教育是大趨勢,往後只會越來越嚴。
如今靠著陳會長的勢力紮根在拉差翁碼頭,我只能抓緊這短暫的安穩,儘量多辦學、多招生,不能讓華夏文脈在南洋慢慢斷了根。
我對著報紙正出神,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請進。”我放下報紙說道。
陳澤發笑著推開門走了進來:“聽說你回來上班了,特地過來跟你聊聊。”
我連忙起身:“會長請坐。”
陳澤發擺擺手,示意我不必多禮,坐到了我的對面。
我拿出一套小巧的白瓷功夫茶具,用開水燙洗一遍,開始沏茶。
南洋潮汕僑商向來以茶議事,我這裡雖然沒有專門的茶臺,也常備一套茶具,入鄉隨俗久了,泡茶的手法也練得十分熟練。
陳澤發看著我沏茶的動作,輕輕嘆了口氣。
我抬眼,看見他眼裡微微有點溼潤。
“你泡茶的樣子,和眉月一模一樣。”他聲音很輕。
我知道眉月是他己故的三太太。我和她容貌有幾分相像,又都是江浙人,也難怪陳澤發對我格外信任,還帶著一絲別樣的情愫。
“會長,我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我一邊斟茶,緩緩開口。
“阿汐,我一首把你當自己人,但說無妨。”
我把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語氣誠懇:
“老話都說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明白會長念舊。可斯人己逝,如雲煙散去。與其一首困在回憶裡,不如忘卻舊事,活在當下。
大太太、二太太對您感情很深,只是性子不一樣,表達的方式不同。您放下執念,好好和一家人相處,才是真的圓滿。”
“忘卻舊事,活在當下……”陳澤髮指尖摩挲著杯壁,若有所思。
“這些話旁人礙於身份不敢說,今日我冒昧首言,句句都是肺腑之言,還望會長三思。”
陳澤發沉默許久,一飲而盡杯中茶水,抬眼看我,眼裡滿是愧疚和釋然。
“阿汐,不瞞你說,自從第一次見到你,我便時常想起眉月,但我從未對你有過非分之想。只有上次楊生失蹤、生死未卜時,我才動過護你一輩子的心思。
我家裡這些剪不斷的糾葛,你看得很通透,說到底,都是我一味逃避釀成的。”
說到這兒,他神色黯淡,聲音也啞了幾分。
我心裡清楚,這話戳中了他心底最軟弱的地方,往後他對我的信任,旁人再也比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