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溪等她們走遠了,趕緊彎腰去扶顧昭雲。
她的手又輕又穩,託著顧昭雲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嘴裡不住地賠不是:「我姐姐她脾氣實在是……你膝蓋疼不疼?」
趙靈溪低頭,看見顧昭雲膝上月白色的裙襬已經髒了一大片,雪水混著泥濘,還在往下滴滴答答地淌水,眉頭頓時皺了起來,「衣裳都髒了,你先跟我來。」
顧昭雲咬著牙站起來,膝蓋又酸又疼,每走一步都像針扎似的。
她扶著趙靈溪的胳膊,低頭看見自己的衣裳上染了大片汙漬,銀線繡的折枝梅花也被泥水糊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方才還乾淨體面的一身新衣裳,此刻狼狽得像從泥地裡滾過一回。
「多謝六小姐。」
她的聲音比平日啞了幾分。
趙靈溪搖了搖頭,低著頭小聲說:「別謝我了,是我沒用,攔不住她……」
「你先跟我回屋換件衣裳吧,你這樣回去,怕是要被人笑話的。」
她說著,扶著顧昭雲往另一個方向走,繞過假山穿過遊廊,進了一處僻靜的小院。
院子裡乾乾淨淨的,只廊下掛著一隻舊銅鈴,風過時叮叮噹噹地響,比正院那邊簡陋了不止一星半點。
趙靈溪把她扶進屋裡,又打了熱水來,擰了帕子遞給她:「你先擦擦臉,我去給你找件換的衣裳。」
「咱們兩個身形差不多,你應該能穿。」
她翻箱倒櫃找出一件半新的青灰色厚襖來,帶著一股皂角的香氣。
顧昭雲接過衣裳,坐在趙靈溪的床沿上,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一片汙跡。
疼痛從骨頭縫裡一絲一絲地泛上來,讓她連喘氣都不敢太用力。
顧昭雲閉上眼,慢慢呼了一口氣出來。
今日這場宴席,她大約是這輩子都不會忘了。
趙靈溪又端了杯熱茶過來,擱在顧昭雲手邊,自己搬了個小杌子在旁邊坐下。
她沒說什麼話,只是安靜地陪著她。
顧昭雲低頭看著自己換下來的那件月白褙子,銀線梅花沾滿了泥水,髒得一塌糊塗。
她用指腹擦了擦其中一朵梅花的花瓣,泥漬蹭掉了些許,但針腳縫裡嵌著的那層灰褐色的汙痕怎麼都擦不乾淨。
顧昭雲忽然覺得累得厲害。
那股從踏入趙府前就積攢著的疲憊,此刻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的手指還停在那朵梅花上,一遍一遍地擦,直到指腹發紅也沒有停。
今日的事,是她錯了嗎?
難道是因為她不該招惹趙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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