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聽了這話,臉色又緩了幾分。
她到底是在內宅待了四十年的老封君,知道這種場合不能鬧大了,於是伸手招了招,讓碧枝附耳過來,低聲囑咐了幾句。
碧枝點點頭,從後面繞到永寧侯身後,低聲把方才暖閣裡和正廳裡發生的事三言兩語說了。
除了離得最近的永寧侯和陸珩,旁人連一個字都聽不清。
顧昭雲跪在後面,只看得見永寧侯的背影。
永寧侯聽完,沉默了片刻,看向沈氏,目光裡帶著冷意。
他偏過頭,朝門口揚了揚下巴,聲音不大卻不容置喙:「無關的人都出去。」
無關人士,自然指的是她們這些姨娘通房之流,還有那些下人。
花姨娘幾乎是第一個從地上爬起來的,連膝蓋上的灰都沒來得及拍,便拽著身邊一個小丫鬟急匆匆往外趕。
李姨娘動作也快,起身後不聲不響地退了出去。
顧昭雲混在人流裡從地上爬起來,跪得久了,膝蓋有些發麻,步子慢了半拍。
她低著頭跟在眾人後面往外走,經過陸琰身側時,他忽然轉頭,對著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實在有些不合時宜。
顧昭雲心裡一突。
只能裝作無事發生狀,假裝沒看到。
心裡卻有些打鼓。
顧昭雲跟著人流出了正廳的門,外頭的冷風兜頭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噤。
她低著頭往前走,可方才陸琰那一笑卻像根刺似的紮在腦子裡,怎麼都拔不掉。
那笑容實在來得古怪。
滿屋子跪了那麼多人,方才的氣氛又那般劍拔弩張,侯爺臉色鐵青地往外趕人,誰不是腳底抹油般恨不得離那修羅場越遠越好?
偏他侯府二公子,在那裡吊兒郎當的,還忽然轉過臉來衝她笑了一下。
倒像是看見了什麼有意思的事似的。
顧昭雲越想越不安。
陸琰這人她是知道的,平日裡看著沒個正形,可他到底是侯府長大的公子哥,心裡也不是沒有彎彎繞繞的。
總歸不是什麼好兆頭。
她攥了攥手指,想著這事,跟眾人進了暖閣。
顧昭雲在方才那張圓桌旁坐下,泠雪端著茶壺替她續了一盞熱茶。
她端起來抿了一口,指尖觸著溫熱的瓷壁,心裡那股莫名其妙的慌亂才稍稍壓下去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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