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還未落,暖閣外面忽然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簾子一掀,是老夫人身邊新來的大丫鬟碧枝。
她臉上帶笑,站在門口脆生生地道:「各位姨娘們,老夫人那邊傳話了,說時辰差不多了,請各位移步正廳,該給主子們磕頭領賞了。」
這話一齣,滿屋子凝滯的氣氛像是忽然被鑿開了一個口子。
花姨娘第一個反應過來,幾乎是騰地一下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地繞到顧昭雲身邊,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走走走,昭雲姑娘,咱們趕緊過去,可不能讓老夫人等著。」
她的力道不小,指甲隔著袖子掐進顧昭雲的手臂裡,帶著一股子急切的味道。
顧昭雲被她拽得身子一歪,順勢起了身。
她瞥了花姨娘一眼,看見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笑的臉此刻繃得緊緊的,嘴角那抹天生的弧度都壓了下去,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兩個字——
快走!
花姨娘自問不是個聰明人,卻也不是個傻子。
紅鶯當初誣告昭雲姑娘的事,誰不知道那是陳夢容在背後授意的?
如今夫人硬要把陳夢容塞進蒼瀾院裡,世子爺雖沒明著拒絕,卻也晾著人不聞不問。
兩邊較著勁呢,她花姨娘一個妾室,膝下還養著個待嫁的女兒,哪裡有本錢捲進這種暗流裡去?
她今日對顧昭雲百般示好,圖的不過是借世子爺的勢,好替她婉兒謀個好前程。
這邊的碼頭還沒拜穩,哪能轉頭就讓陳夢容那灘渾水濺到自己身上來。
顧昭雲由著花姨娘拽著自己往外走,路過李姨娘身邊時餘光掃了一眼。
李姨娘倒是沉得住氣,也可能是不好晾著陳夢容不管。
她扶著桌沿站起身來,落後了花姨娘和顧昭雲兩步,像是在等身後的人。
陳夢容還坐在凳子上沒動,臉色變了又變,方才那甜膩的笑容褪得乾乾淨淨。
可當著碧枝的面,她也不好說什麼,終究還是起了身,跟在李姨娘身後出了暖閣。
正廳裡比方才更熱鬧了。
老夫人坐在正中間,膝上搭著一塊銀狐皮的褥子,手裡捻著一串油潤潤的蜜蠟佛珠。
侯夫人沈氏坐在她右手邊,端著一盞茶慢慢喝著,眼皮子微微耷拉著,一副興致不高的樣子。
旁邊還坐著幾位族中的老輩太太,個個都笑盈盈的,陪在老夫人身邊說著話。
花姨娘拽著顧昭雲擠進了人堆裡,找了靠前的位置跪下。
顧昭雲膝蓋落了地,額頭挨著地面時,還聽見花姨娘在旁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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