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夢容嗤笑了一聲,抬手把鬢邊一支點翠蝴蝶釵摘了下來,隨手往寶珠懷裡一塞。
那釵子做工不算上乘,可翠羽嵌得密實,燭火下也泛著幽藍的光。
「你若是能幫我得到世子爺的青眼,便算你為我分憂了。」
她隨意揮了揮手,「賞你的,回自己屋去吧,不該打聽的事少打聽。」
「你做好你分內的事就夠了,旁的,不必你來操心。」
寶珠捧著那支釵子,臉上綻出一個感激涕零的笑容,屈膝行了個禮:「多謝姨娘賞賜!」
「那奴婢先退下了,姨娘早些安置。」
她說完便轉身往自己那間耳房走去,彷彿方才什麼都沒發生。
可轉過屋角,背對著陳夢容的那一瞬,她臉上的笑意倏地收了個乾淨。
得意什麼?
不過是仗著投了個好胎罷了。
若不是她三番兩次提點這個蠢貨,真以為自己能進得了蒼瀾院,還得了姨娘的位份?
寶珠推開耳房的門,一股暖烘烘的炭火氣撲出來,夾雜著蠟油和舊棉絮的味道。
她和春杏同住這一間屋子,屋內陳設簡陋,兩張床就各佔了半間,中間支著一張小桌,桌上油燈的火苗晃晃悠悠的,散發著劣質蠟油的味道。
寶珠進門時,正看見春杏盤腿坐在通鋪上,手裡捧著一截靛藍色的綢緞料子,正拿剪子比劃著名裁什麼衣裳。
那料子瞧著質地不差,光澤勻淨,瞧著還是新布。
寶珠心裡那股氣一下子竄上來。
她手裡還攥著那支釵子。
她想起自己在陳夢容面前伏低做小,把那麼些好點子白白送給了那個豬腦子,換來的不過是一支成色平平的翠釵。
而春杏呢?
什麼腦子都不用動,靠著那張臉和那張嘴混得如魚得水,偷懶耍滑一樣不落,如今倒還有閒心裁新衣裳。
她把釵子往桌上一擱,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又故意把椅子拖得吱呀響,掀被子的時候把被角甩得老高。
她越想越氣,摔摔打打的,連桌角的茶碗都撥得歪了半邊。
春杏正低著頭專心裁料子,被她這一陣動靜吵得抬起頭來。
看見寶珠那張繃得鐵青的臉,她手裡的剪子停了下來,眯著眼睛把寶珠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要鬧出去鬧,這屋裡可不止住了你一個人!」
寶珠懶得在她面前裝那副怯弱樣子。
兩人同住一屋大半年了,彼此什麼底細都摸得差不多,她對著春杏還擺那副小白花的臉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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