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夾魚肉給柳嫣然的那一下,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杯沿撞在門牙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叮”。她放下杯子,深呼吸了一下。
“江川。”
整桌人都安靜了。
老張的筷子懸在半空中,旁邊一個哥們咳嗽了一聲,把酒杯端起來擋住半張臉。
我抬頭看她。
“你不打算跟你的同事介紹一下我嗎。”
宋清雪坐得很直,手指攥著餐巾紙,攥得太緊,指節發白。
那個姿態讓我想起二十年前。
六歲的她穿著白裙子,安安靜靜地坐在院子中央,滿院子的小孩瘋跑打鬧,她誰都不看。
那時候我以為她是驕傲。後來我以為她是冷漠。
現在我明白了,她只是從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等她學會了,二十年已經過去了。
我放下筷子。
“好。”
我站起來,端起酒杯,聲音不輕不重,剛好夠整桌人聽見。
“各位,介紹一下。”
“這位是宋清雪,我的前妻。我們現在沒有任何關係了。”
聞言,宋清雪手裡攥著的餐巾紙鬆開了。
她的表情空了,像是有人從她臉上抽走了最後一點光。
老張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酒杯。
旁邊幾個人假裝在夾菜,筷子碰到盤子,發出細密的聲響。
柳嫣然什麼都沒說。
她端起茶壺,往我杯子裡添了一點茶。
宋清雪站起來。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一聲尖利的響,像一根弦崩斷了。
“我去趟洗手間。”她說。
聲音很平,和從前一樣,像在彙報一組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