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把表格推到她面前,“行政部那邊缺一個副主管,節目中心也有位置。”
“我不要這些,我申請做江總監的秘書。”
領導頓了頓,摘下眼鏡擦了擦:“可江總監已經有秘書了。”
那天傍晚,我加班到八點多,從電梯下到地下一層。
車停在老位置,靠柱子的那個車位。走到車前,我腳步停住了。
柳嫣然坐在副駕駛上,車窗搖下來一半,她正低頭看手機。
宋清雪站在柱子旁,臉有一半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柳嫣然抬頭看見她,放下手機,但沒有動。
她靠在椅背上,自然地往我的方向偏了偏頭。
“宋小姐,聽說今天你去應聘秘書了,不好意思,我現在是江川的秘書。”
她的迴音裡格外清晰:“同時,也是他女朋友,希望以後你能和他保持一些距離,可以嗎?”
宋清雪沒有看她。
她嘴唇動了一下,扯出一個笑,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嘴角翹起來,但眼睛裡的光滅得很徹底,像一盞被拔了插頭的燈。
“是真的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
四年前,她站在婚禮上說“好”,眼睛越過我的肩膀,像在看一扇門。
現在她的眼睛終於在看我了,終於不是在隔著我看別的什麼東西了。
但太晚了。
“嗯,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你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我拉開車門,發動引擎。
後視鏡裡,宋清雪站在原地。
她蹲下去了,是自己蹲下去的,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件藏藍色連衣裙的裙襬拖在地上,被地庫的灰弄髒了一角。
二十年來,她終於捨得大哭了一次。
在沒有人看的地方,在我已經不想再看的地方。
車子轉彎,出口的光把後視鏡裡的影子吞掉了。
我握緊方向盤,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