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春曉和秋雲
夜深。
陸靳深藉口處理事務,離開凝汐閣回到外書房。
他眉宇間的疲憊深了幾分。
林婉柔的眼淚和控訴猶在耳邊,那份全然依賴又滿是絕望的姿態總能精準擊中他心底最柔軟也最沉重的地方,承諾與虧欠。
陳安,負責這座古城實際運轉的負責人,已等候多時,見陸靳深進來,上前奉了盞安神茶,低聲稟報。
“王爺,莊子上的人都單獨問過話了。”
陸靳深揉了揉眉心,在書案後坐下。
“說。”
“太太在莊子上並非意外,走水那夜,廚房外側的柴垛被人為潑了燈油,火引子藏得隱蔽,起火後迅速蔓延至太太所住的東廂,廂房的門閂被人從外側用木楔卡死,窗戶也被雜物從外堵住,若非太太機警破窗而出,後果不堪設想。”
陸靳深手指微微收緊。
“第二日三名鬧事的莊戶,都與劉三有關,事發前一日,他們在鎮上酒館與人吃酒,吹噓接了樁肥差,事成之後能得十兩銀子,另外兩人也都是莊子上的刺頭,平日好吃懶做,在此事上聽從李莊頭的吩咐,私下各得了五兩定錢。”
“銀子來源?”
陸靳深聲音低沉。
“追查下去,是王府賬房月前支給外院採買的一筆雜項開支,經手人是劉三,名義是購置冬季勞保用品,但實際採買數量與賬面不符差額恰好二十兩。”
“李莊頭起初咬定是莊戶自行鬧事他毫不知情,分開審訊熬了兩日他才鬆口,說是紅袖派人遞話,說太太在府中多有不慎,讓他在莊子上好好照看,李莊頭領會了意思但不敢自己動手,並許了莊戶銀錢。”
書房內寂靜無聲。
陸靳深的目光落在陳安交上來的那疊供詞上。
他的臉色在燭光下忽明忽暗,看不出神情,緊抿的薄唇和微微跳動的額角,暗示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紅袖。”
“紅袖並未留下任何字據,傳話也是口耳相傳,李莊頭、劉三派去的那兩人,以及三名莊戶的口供,皆指向紅袖暗示授意,但若深究,紅袖大可推說只是尋常叮囑莊頭好生照料,是底下人領會錯了意思。”
“此事若想徹查,順著劉三和那筆銀錢的流向或許能牽出更多,紅袖畢竟是王妃身邊最得用的人,是否要繼續?”
陳安的話問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要不要揭開這層遮羞布,看看林婉柔在這件事裡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
陸靳深沉默了。
有震驚,有失望,有一絲被愚弄的惱怒,但更多的是一種疲憊和猶豫。
他想起林婉柔靠在他懷中哭泣的模樣,那麼脆弱,那麼無助,口口聲聲說怕被他討厭,怕失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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