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上方的空處,全被開墾成一塊塊的菜地,菜地很整齊,一畦一畦排列著,種的都是時令耐寒的菜。
菜地的邊上,有一棵掉光葉子的樹,樹幹粗壯而枝茂如傘骨狀,看著就有些年頭。
桑窈的記憶中,這是一棵桑樹。
收拾完廚房後,她沒有回屋,而是由明心領著熟悉寺廟周圍的環境。
從後門入寺,便是他們吃飯睡覺的地方。
灶下兩邊都有草棚,左邊的擱置著一些傢伙什兒,還有一盤石磨。右邊的棚中,堆放著整理好的枯枝與爛根。這些柴火倒是夠一張炕一個灶的用量,卻不足以支撐兩張炕渡過漫長寒冬。
她巡視一圈後,心情更加沈重。
他們的到來,對寺裡的師徒三人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的負擔。
秦寶珠說那銀鋌是保命之物,她想或許是時候拿出來,不止保他們的命,還保救他們之人的命。
離得不算遠的距離,她一眼就能看到他們住處的門開著,心下有些許的疑惑,暗道自己分明記得離開時已將門關好,難不成是寒九霄出門了?
當她快走幾步過去,正好與出來的空無迎面遇上。
空無慈目看著她,道:“兩位施主皆識字,閒時可誦背經書,以解心中憂悶。”
她自是稱是,再三感謝。
一進屋子,便看到炕邊上擺放著一副柺杖,而炕頭上擱著一本《金剛經》。
從經書磨損的程度與紙張的質地顏色來看,顯然是前人留下之物,曾被人無數次翻閱過,沁滿佛香之氣。
而寒九霄靠在炕頭,手裡拿著另一本經書。
洗好的發蓬鬆著,因營養不夠而毛糙黯淡,哪怕是被梳理過,也無順滑之態,瘋狂恣意又不受拘束,越顯他超出年紀的氣勢。
這種根本不屬於這個年紀該有的森寒,以及漠然死寂,不止一次讓桑窈愕然。
“你有些日子沒有上學,正好現在有閒,多看些書也好,免得荒廢了學業。若有識不得的字,去問空無大師。你若不願開口,我可以幫你。”
毫無意外地,對方還是沒有任何的回應。
她按下心中繁雜,拿起那本《金剛經》坐到禪桌前翻看起來。
炕邊原本緊閉的窗戶被人開啟半扇,陽光趁機溜進來,虛括著那空隙的形狀,投射出不規矩的長方光柱。
一室的光與暖,竟有幾分歲月靜好的安寧。
許是經書晦澀難懂,她看著看著竟然有了睡意,也不強忍著,直接往炕上爬,躺好之後嘀咕一句,“我睡一覺,你有事叫我。”
說完眼睛一閉,幾乎沒怎麼輾轉,人已進入夢鄉。
白天比夜裡的氣溫高,炕上的熱度也要高一些,燥得她臉上發癢,哪怕人已睡著也不由自主地伸手出來撓。
撓過後她手一攤,擱在寒九霄的身上,而那落下的位置,是他的腰下近腹部的地方。
他長睫微微閃動一下,視線一直定在書上,拿書的手指可見明顯的用力,但經書再也沒有翻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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