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除夕
除夕這天，北方的天空飄起了零星的小雪，但絲毫沒有掩蓋住這屋裡沸騰的年味兒。
從頭天下午開始，空氣裡就瀰漫著炸帶魚、燉排骨和各種香料混合的濃郁香氣。遠處的街道上時不時傳來幾聲清脆的爆竹響，驚得樹上的麻雀撲稜稜地飛起。
蘇家的客廳裡暖氣燒得滾燙。電視機開著，正重播著往年的春晚小品，權當是個熱鬧的背景音。
姜賀穿著一件柔軟的米白色高領羊絨衫，外面套著蘇冬銀非要給他披上的紅格子針織馬甲——雖然這馬甲的審美實在不敢恭維，但穿在姜賀那張清冷俊美的臉上，硬生生被他穿出了一種高定秀場的錯覺，甚至還多了一絲乖巧的煙火氣。
他坐在輪椅上，被安置在餐桌旁，面前放著一個小面板、一小團面和一根搟麵杖。充當勞動力。
“姜總，你這餃子捏得……很有後現代抽象主義的風格啊。”蘇冬銀靠在餐桌邊，手裡利落地捏出一個個圓潤飽滿、像小元寶一樣的餃子，轉頭看著姜賀面前那個趴趴的、甚至還漏了點韭菜餡兒的麵糰，毫不留情地嘲笑。
姜賀看著自己手裡那個慘不忍睹的半成品，淡定地把它放到蘇冬銀手邊，然後挑了個蘇冬銀包的最好看的塞到自己面前的盤子裡。
他這雙手簽得了上億的跨國合同，但在對付這塊軟綿綿的麵糰時，卻顯得笨拙無比。加上他上肢力量雖然恢覆了一些，但精細動作還是有些吃力，捏出來的餃子自然慘不忍睹。
“我……我還是不包了。”姜賀又包了兩個餃子，有些挫敗地放下手裡的麵皮，拿過一旁的溼毛巾擦了擦手，“免得一會兒下鍋全煮成片湯。”
“別呀，這可是姜總親手包的，一會兒單獨給你煮一鍋，你自己全吃了。”蘇冬銀壞笑著湊過去，用沾著一點麵粉的手指，在姜賀高挺的鼻尖上點了一下。
姜賀的鼻尖上頓時多了一個白色的圓點，配上他那副無奈又縱容的表情，看著像只脾氣極好的漂亮布偶貓。
“冬銀！你又欺負小姜！”端著一盤剛炸好的酥肉從廚房出來的蘇母見狀，立刻瞪了女兒一眼，轉頭對姜賀笑得一臉慈愛，“小姜啊，你別理她。你坐著歇會兒就行，看著她包餃子。來，嚐嚐阿姨剛炸的酥肉，特意給你炸得軟和一點的。”
蘇母說著，直接捏起一塊酥肉喂到姜賀嘴邊。
姜賀受寵若驚地張嘴接住，外酥裡嫩的肉香在口腔裡散開。他彎起桃花眼，溫聲說道：“謝謝阿姨，很好吃。”
“好吃一會兒多吃點！看你瘦的，這下巴尖得都能戳死人了。”蘇母心疼地念叨著，轉身又進了廚房。
蘇冬銀看著姜賀乖乖咀嚼的樣子，湊到他耳邊低聲說：“姜總，你現在在我家的地位，已經直逼我爸了。我估計再過兩天，我就得被掃地出門了。”
姜賀嚥下嘴裡的食物，偏過頭看著她，眼底漾開一抹清淺的笑意：“那我就勉為其難，把你撿回雲棲莊園。”
“喲，姜總現在學會反擊了？”蘇冬銀挑了挑眉，趁著父母不在客廳，低頭在他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晚上等過了十二點，帶你出去放煙花。我買了一大箱，全藏在陽臺了。”
姜賀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其實他小時候也放煙花的。只是長大之後的除夕夜對他來說，往往意味著吃完年夜飯躺下就寢，以及略為溫暖一點的隔著螢幕與大洋彼岸的父母漫長的視訊通話嘮嘮嗑。
“好。”他輕聲應道，心裡隱隱生出了一絲期待。
……
晚上的年夜飯豐盛得讓姜賀歎為觀止。
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蘇父甚至還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臺。考慮到姜賀的身體，蘇母特意給他熬了一鍋極其鮮美的乾貝山藥粥，還把所有清淡軟糯的菜都擺在了他面前。
“來來來，小姜，多吃點魚，年年有餘！”
“這個蝦丸是冬銀她爸手打的，好消化，你嚐嚐。”
一頓飯吃下來，姜賀面前的骨碟裡堆滿了蘇父蘇母夾過來的菜。他胃口本就不大，吃到最後實在撐不下了，只能求助地看向蘇冬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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