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賀被她這番毫無邏輯的誇獎弄得耳根一熱,但他心裡的焦慮顯然沒有被撫平。
因為沒安靜幾分鐘姜賀又動了。他矜持地抬起手腕看了看錶:“現在才上午十點半。我們這個時候過去,會不會太早了?叔叔阿姨可能還在休息,或者在準備午飯,我們這樣貿然登門,實在太冒昧了。要不……我們先去附近的酒店開個房間。等下午再過去。”
蘇冬銀終於忍不住了,她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直抖。
她伸出手,一把捧住姜賀那張因為焦慮而顯得格外生動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
“姜賀。”蘇冬銀的眼睛裡閃爍著促狹的光芒,“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緊張了?”
姜賀的呼吸微微一滯,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兩下。像被抓住後脖的貓。
他試圖偏過頭躲開蘇冬銀的視線,但被她捧著臉,根本無處可逃,只是眼簾垂下,不跟蘇冬銀對視。憋了半天,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毫無說服力的反駁:“……沒有。這是登門拜訪的禮節。我只是在做合理的風險評估。”
“哦……風險評估啊。”蘇冬銀拖長了尾音,湊過去在他緊繃的唇角親了一口,“那姜總評估出什麼結果了?是不是怕我媽嫌棄你是個小癱子,拿掃帚把你趕出去?”
“蘇冬銀!”姜賀被她這口無遮攔的話氣得瞪大了眼睛,原本蒼白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羞惱的紅暈。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蘇冬銀見好就收,將他重新摟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順毛,“我爸媽都是很隨和的人,他們早就知道你的情況了,心疼你還來不及呢。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裡,乖乖跟著我回家吃飯就行了。不會把你趕出去當冰雕的。”
在蘇冬銀一路的插科打諢和安撫下,車子終於駛入了蘇冬銀家所在的小區。
這是一個有些年頭但綠化很好的家屬院。
司機幫著把輪椅拿下來,蘇冬銀將姜賀抱上輪椅,用毯子把他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俊美卻緊繃的臉。
“走吧,就在前面那棟樓。”蘇冬銀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盒,還把輕一點兩個放姜賀腿上欺負小攤子,準備去推輪椅。
“等等。”
姜賀急急出聲,雙手死死地抓著輪椅的扶手,指節都泛白了。
一陣北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姜賀坐在輪椅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氣,試圖讓自己的大腦冷靜下來。
“怎麼了?”蘇冬銀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他。
“我……我再想想第一句話該怎麼說。”姜賀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平時在幾百人的大會上都能脫稿演講的維序基因總裁,此刻卻像個即將面臨大考的小學生,緊張得連呼吸都亂了節奏,話都變多了:“是先叫叔叔阿姨好,還是先自我介紹。如果他們問起我的身體,我應該怎麼回答比較得體……”
蘇冬銀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在冷風中哆哆嗦嗦還要強行打腹稿的模樣,簡直又心疼又好笑。
“姜賀,外面零下五度,你確定要在這裡打草稿嗎?”蘇冬銀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禮盒往地上一放,搓了搓手,準備直接上手推人。
姜賀看著她伸過來的“魔爪”,心裡的緊張感瞬間達到了頂峰。
他幾乎是本能地,雙手握住輪椅兩側的驅動輪圈,試圖往後倒退,躲開蘇冬銀的手。
“我還沒準備好……冬銀,再給我兩分鐘……”
然而,他那點剛覆健恢覆了一點的上肢力量,加上凍得發僵的手指,在蘇冬銀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輪椅才剛剛往後退了不到半米,就被蘇冬銀一把按住了椅背的把手,穩穩地把輪椅停在了原地。
“抗議無效。”
蘇冬銀居高臨下地看著輪椅裡那個試圖逃跑的漂亮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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