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場幾乎摧毀了他所有生機的細胞風暴,昏迷了這麼久姜賀原本就萎縮的雙腿現在更是軟得沒有一絲骨肉的支撐感。
當蘇冬銀掀開被子,看著康覆師握住姜賀的腳踝幫他活動關節時,她的心總是會忍不住揪緊。
那雙腿太細了,冷白色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膝蓋處的骨骼因為沒有肌肉的包裹而顯得有些硌人,小腿軟綿綿的,隨著康覆師的動作在空中無力地晃盪,像是一截失去了提線的玩偶肢體。
“姜總的肌肉流失很嚴重,現在的重點是保持關節的靈活度,防止深靜脈血栓。”康覆師一邊做著屈伸,一邊向蘇冬銀解釋。
姜賀醒著的時候,總是會安靜地看著天花板,或者偏過頭看著蘇冬銀,儘量不去看自己那雙毫無尊嚴和生機的腿。
因為他感覺不到腿上的任何觸碰,但他能感覺到蘇冬銀落在自己身上的、那種充滿心疼和愛意的目光。
而且姜賀是……在等。
因為等康覆師走後,蘇冬銀會自己接手。
她洗乾淨手,倒上溫熱的按摩油,坐在床邊,將姜賀那雙軟綿綿的腿抱進自己懷裡放在膝蓋上。
“老婆,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哪裡酸?”蘇冬銀一邊用掌心溫熱著他冰涼的皮膚,一邊順著他纖細的小腿一點點往上揉捏。
姜賀靠在床頭,看著她低垂的豔麗眉眼,聲音輕軟:“沒有感覺……辛苦你了。”
“跟我說什麼辛苦。”蘇冬銀抬起頭,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卻越發輕柔,“你這腿現在軟得跟棉花糖似的,我捏著手感可好了,就當是給我發福利了。”
她故意用這種流氓兮兮的語氣逗他。
姜賀蒼白的臉上果然浮現出一絲無奈的薄紅,他動了動手指,似乎想伸手把他的腿抽回來,但那雙廢用的腿根本不聽使喚,手也沒什麼扒拉的力氣。只能任由蘇冬銀在上面作威作福。
除了下肢的被動康覆,姜賀還需要重新鍛鍊上肢和核心的力量。
僅僅是靠著自己的力量在床上坐直,對他來說都是一項極其艱鉅的挑戰。
“來姜總,抓著我的手,試著自己用點力。”
蘇冬銀站在床邊,雙手握住姜賀的手腕。
姜賀咬著牙,手臂上青筋微微凸起,試圖藉著蘇冬銀的力量將上半身撐起來。
然而他那被病痛掏空的身體根本無法提供足夠的支撐。僅僅顫巍巍離開了枕頭不到十釐米,他的雙臂就開始劇烈地顫抖,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呼吸也變得急促而紊亂。
“呃……”
堅持了不到五秒鐘,姜賀的力氣就徹底耗盡了。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失去控制地向床邊栽倒。
蘇冬銀眼疾手快,一把將他穩穩地接進懷裡。
“沒事沒事,已經很棒了。”蘇冬銀緊緊地抱著他,讓他虛弱的身體完全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手輕輕拍著他汗溼的後背,順著他急促的呼吸。
姜賀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軟得像是一灘水。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著,因為脫力,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這也太沒用了點……”姜賀閉著眼睛,好不容易喘勻了氣,勾了勾淡色的唇。聲音裡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挫敗和自嘲。
“胡說八道什麼呢。”蘇冬銀偏過頭,在他的耳側用力親了一口,“你才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能坐起來幾秒鐘已經是醫學奇蹟了。我們姜總最厲害了,不接受反駁。”
她一邊哄著,一邊拿過毛巾幫他擦去臉上的汗水,然後小心翼翼地調整好他身後的軟枕,讓他以一個最舒服的姿勢靠著,“你靠好,這麼高合不合適?頭會不會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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