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聞治天下者,必先崇禮而敬賢;守一域者,必當正風而淳俗。今有會稽郡上虞縣令,食君之祿,卻行不道之事,縱奸惡於先賢祠下,隳民望於股掌之間。順雖一介書生,然師承春秋,秉筆直書,不敢以微軀而忘大義,遂瀝血具陳其罪…】
「只需將此信寄往聖京,此間困局,自會迎刃而解。」李順收筆,成竹在胸道。
「是寄給段前輩吧,他老人家最是剛直,肯定看不得這些!」李青興奮道。
李順卻輕輕搖頭,否定了這個提議:「這封信,絕不能寄給段九章,必須寄往御史府。」
他迎著李青疑惑的目光,鄭重解釋道:「其一,此事在御史職權範圍之內,段前輩卻是大司農麾下籍田令,雖有清名,卻不便跨境插手這等庶務」
「其二,我畢競師承方詢,乃是儒家春秋筆一脈。遇事若不借自家師門之勢,反而捨近求遠去託庇他人,你置師門顏面於何地?置我師尊的臉面於何地?」
李青撓了撓頭:「這官場裡的彎彎繞繞,真叫人頭大。不過哥你說的,定是沒錯的。」
李順將書信封好,指尖流轉,打入一縷精純的自身理悉作為信標,隨後透過驛站發往聖京。「且先等著吧,不出三日,必定會有結果。」
「如今正是朝廷擬定九品官制的關鍵時期,這個時候我這封信遞上去,這上虞縣令怕是官位不保了。」李順十分篤定道。
李順還是低估了朝廷的反應速度。
兩日之後,二月十七,朝廷的詔書就已經下達。
上虞縣令徐敬德被即刻革職查辦,削去官爵,貶為庶人。
即日起,錢公祠內的香火不再設檻收費,一應開支轉由縣衙撥付,任由萬民憑弔祭拜。
至於那些不思進取。只知享受先祖餘蔭的錢家後人,則被課以重懲,盡數發往幽山郡服十年苦役,期滿前不得踏入鄉土半步。
整個上虞縣城萬人空巷,歡聲雷動。
百姓們奔走相告,原本冷清的錢公祠一時間門庭若市,香火重燃。
「李師弟好大的手筆,區區數百言的檄文,便讓一任縣令丟了官位。真乃檄文如箭那!」說話之人名喚孔昭,乃是董春秋的徒孫,按輩分論起來,與李順恰在同儕之列。
他此番受命監察上虞,正是負責傳達朝廷的查辦決議。
「孔師兄謬讚了。」李順謙和作揖,神色不矜不伐,「小弟不過是不忍見錢公先賢之聖名蒙羞,這才仗筆直書,求一個朗朗幹坤。換做是師兄在此,定然也能撥雲見日,做得比我更周全。」
孔昭笑了笑,沒有再爭辯。
他神情一肅,反倒是說起了另外一件事:「師弟你一時快意恩仇,彈劾了縣令,可這新任官吏的人選尚未來得及擬定。國不可一日無君,縣亦不可一日無令。此事又因你而起。」
「故而;……」
「朝廷已經決定,在新縣令抵任之前,便由你李順,暫代上虞縣令之職。」
李順聞言,不由得怔在當場。
他上書參奏,不過是為了獲取更多的玄黃氣。
卻沒想到,朝廷居然會下達如此違背常理的任命。
他尚未入仕,竟能直接代掌一縣大權?
但很快,他便反應過來,神情一變:「可是我師尊那裡,出了什麼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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